「奧德里奇大人,您覺得呢?」
亞修的聲音在泥沼上空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迫問。
奧德里奇沒有立刻回答。
這位飽經風霜的老人,那雙渾濁卻銳利的雙眼穿透了迷霧,深深地凝視著站在獸王屍體上的青年。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一眼就能看穿這皮囊下翻滾的算計與野心。
破曉莊園提前熄滅道標?馳援戰場卡點搶殺?
這些當然是亞修做的局。
但那又如何?
奧德里奇不在乎伊凡死了幾個手下,更不在乎這群鬣狗的喜怒哀樂。
他今年已經太老了,老到氣血開始衰敗。這頭三階獸王的晶石,是他補全晉升儀典、跨過那道天塹的最後機會。
眼下獸王已死,只要晶石到手,一切節外生枝都是多餘的。
「亞修。」
面對這位三階之下第一人的施壓,亞修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握著撕裂矛刃的右手猛地一翻。
「噗嗤!」
帶著殘溫的精鋼矛刃順勢向下一划,精準無誤地剖開了腳下那顆半截蛇鱷頭顱的堅硬骨板。
手腕一挑,一枚拳頭大小的晶體從血肉中翻滾而出,穩穩落入亞修掌心。
【迷霧晶石(無瑕)】
沒有任何血污能附著其上。
在這片灰暗的泥沼中,這枚晶石簡直璀璨得讓人目眩。
它不像碎裂晶石那般渾濁,也沒有普通晶石的雜質。
整顆晶體剔透如水,內部流轉著點點湛藍色的星芒。
若隱若現間,仿佛還能看見一頭微縮的三頭蛇蜥在星芒中無聲地咆哮。
若定睛細看,甚至能在那星芒深處,隱約窺見一頭三頭蛇鱷正在無聲咆哮的虛影!
那是三階首領級生物畢生凝聚的精華,更是通往高階的鑰匙。
「咕嚕……」
四周接連響起吞咽口水的聲音。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死死釘在了亞修的掌心。
貪婪、嫉妒、極度的渴望。
幾十名刀口舔血的戰職者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武器,眼珠子都泛起了駭人的紅血絲。
空氣中緊繃的殺意,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點。
只要亞修敢把這枚晶石揣進懷裡。
哪怕拼著兩敗俱傷,這群眼紅的野狗也會毫不猶豫地一擁而上,將他撕成碎片!
「真是好東西啊……」
亞修舉起晶石,迎著迷霧中透出的微光,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隨後,在所有人見鬼般的目光中。
他竟然連一絲一毫的留戀都沒有,手腕隨手一揚。
「唰。」
那枚價值連城、足以讓整個黑泥沼掀起腥風血雨的無暇晶石,就像是一塊破石頭般,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隨意的拋物線。
穩穩地,落向了奧德里奇的方向。
「您的晶石,奧德里奇大人。」
亞修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扔一塊路邊的爛石頭。
當奧德里奇穩穩接住晶石後。
這位城府極深的老人,此刻竟然不可遏制地愣住了。
他設想過亞修會以此要挾,索要巨額物資;甚至做好了撕破臉強搶的準備。
可沒想到,這小子把分寸拿捏得如此精準!
人頭他拿了,但最核心的晶石,他卻毫不留戀地拱手相讓,直接堵住了了他石崗莊園的嘴。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敢舍常人所不敢舍。
這頭年輕的狼,已經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的多了。
「好。」
奧德里奇五指收攏,將晶石死死握在掌心。
再抬頭看向亞修時,眼底的審視已經變成了一抹深深的忌憚。
但晶石既然已經安穩入袋,他自然不會再做那惡人。
掃了一眼周圍蠢蠢欲動的眾人,奧德里奇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按戰前的約定,石崗莊園拿到了應得的那一份。」
「破曉莊園點燃道標,也做到了他們該做的事。」
老人目光最終落在亞修身上,一錘定音:「從今天起,石崗莊園承認破曉莊園在西部黑泥沼的地位。」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就不參與了。希望各位,都能得到自己應得的。」
「瑟琳娜,我們走。」
石崗莊園的精銳立刻收攏陣型,護衛在奧德里奇身側。
臨行前,瑟琳娜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那雙淡紫色的美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負手而立的亞修。
隨後,她的視線掃過氣急敗壞的伊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玩味與譏誚。
沒有多言,毒寡婦輕搖著纖腰,頭也不回地隱入了迷霧之中。
隨著石崗莊園這座大山撤離,現場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消散。
但剩下的幾方勢力的氣氛卻並未因此緩和,反而愈發劍拔弩張。
但三階獸王那一身皮肉鱗骨,同樣是價值連城的極品材料!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在亞修身上。
畢竟,屍體還在他腳下。
眼看眾人的眼神愈發不對。
亞修卻極其突兀的從獸王屍體上跳了下來,向後退開了五六米,徹底退出了這場風波的中心。
「別緊張,諸位。」
亞修看著那群如狼似虎的戰職者,嘴角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說出的話再次出人意料:
「獸王的材料,破曉莊園也不參與分配了……大家自行分配就好,我們所應得的那一份,並不在這裡。」
此話一出,四周劍拔弩張的氣氛陡然一松。
眾人對視一眼,心底緊繃的弦稍稍放鬆了些許。
雖不知道今天這局勢,怎麼弄得好像是破曉莊園的人在主持大局。
但誰在乎呢?
只要能把實實在在的利益揣進兜里,別說讓他說兩句話,叫他聲大爺都行。
至於亞修為什麼這麼「大方」?
眾人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小子是被剛才的陣勢嚇破了膽,只能乖乖割肉保平安。
他口中所謂的「破曉莊園贏得的那一份」。
在眾人看來,指的肯定是堆積在破曉莊園城牆下的那批普通怪物屍體罷了。
一二階的破爛再多,能比得上三階獸王的皮骨嗎?
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這可是你說的!」
伊凡第一個按捺不住,他像瘋狗一樣撲了上去,一刀劈在蛇鱷最完整的一塊背甲上:
「這塊背皮是我們霧松莊園的!誰敢跟我搶,老子就剁了他!」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莊園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體面?
「滾開!這兩根毒牙是我先看上的!」
「放屁!你們莊園才出了幾個人?憑什麼占大頭!」
頃刻間,原本並肩作戰的盟友,在三階材料面前徹底撕破了臉皮。
沒有了溫情脈脈,只有赤裸裸的謾罵與推搡。
最滑稽的當屬伊凡。
這個在迎擊獸王時縮在最後面、出工不出力的傢伙,此刻搶起戰利品來,氣勢卻比誰都兇狠。
看著他在獸王屍體上瘋狂切割、歇斯底里護食的模樣。
站在外圍的西奧眼底滿是鄙夷。
如果剛才圍獵獸王時,這孫子能拿出這股連命都不要的兇悍氣勢,這頭三階蛇鱷早該死透了,哪還會輪得到別人搶人頭?
就這樣。
在幾大莊園近百人的瘋狂肢解下。
這頭曾經稱霸黑泥沼的頂級掠食者,很快便被瓜分得乾乾淨淨。
毒囊、鱗甲、筋骨、甚至是富含高能量的血肉。
如果不是體積太大實在搬不動,這群紅了眼的鬣狗甚至連周圍沾了血的爛泥都想刮地三尺打包帶走。
「痛快!」
伊凡滿身是血地將一大卷沉重的獸皮綁在巨蜥的背上,眼底滿是劫後餘生與暴富的狂喜。
雖然死了兩個副手,但這批三階材料帶回去,足夠莊園主彌補損失,甚至他還能從中剋扣下一大筆!
眾人皆是收穫滿滿。
就在他們臉上掛著貪婪滿足的笑意,紛紛開始整隊準備離開這片血腥之地的時候。
「篤。」
一聲沉悶的鐵器撞擊聲,在喧鬧的泥沼中不輕不重地響起。
亞修拔出了插在泥地里的矛刃,拍了拍手。
他看著這群滿載而歸、準備分道揚鑣的「盟友」,嘴角勾起一抹和煦卻令人脊背發涼的微笑。
「好了,既然大家對自己的收穫都很滿意……」
亞修拖著長矛,向前緩緩邁出一步,漆黑的瞳孔猶如深淵:
「那接下來,是不是該談談……破曉莊園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