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四周正忙著將血淋淋的材料往包裹里塞的眾人,動作齊刷刷地僵住了。
一雙雙沾著血污的眼睛警惕地瞥向亞修。
破曉莊園的事?
戰利品不都已經瓜分乾淨了嗎?
連最核心的無暇晶石都讓給了奧德里奇,現在還能有什麼事?
剛才切割獸王屍體時,各家為了多占一塊好肉沒少大打出手,但好歹都克制著沒用武器。
要是圍獵三階獸王的時候沒死絕,結果分完贓卻因為內訌血流成河。
那他們這些老牌莊園的精銳,可就真成了這黑泥沼中天大的笑話。
但剛才眾人搶得眼紅脖子粗時,這破曉莊園的小子卻一直抱著長矛站在外圍冷眼旁觀。
現在大家落袋為安了,他卻突然跳出來……
莫非,這小子看大家賺得盆滿缽滿,眼紅了,想把大家吃到肚子裡的肥肉,再硬生生摳出來不成?
空氣中的血腥味似乎又濃郁了幾分。
不少人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了武器上,眼神陰晴不定。
「破曉莊園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一道極不和諧的譏笑聲打破了沉默。
伊凡將一大卷蛇鱷背甲死死勒在巨蜥的背鞍上,轉過身,陰鷙的臉上滿是譏諷:
「破曉莊園的報酬,不都早就已經全額給你們了嗎?亞修大人莫非是剛才打怪傷了腦子,得了健忘症?」
「旁的不說,我霧松莊園可是實打實地支援了你們五頭石鱗蜥啊!」
提到石鱗蜥,伊凡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頭都在滴血。
那可是五頭成年戰獸!
整個霧松莊園砸鍋賣鐵也沒攢下多少,如今他自己帶出來的精銳更是死傷大半。
這筆血虧的帳,他正愁沒地方補!
想到這裡,伊凡的眼珠子轉了轉,貪婪瞬間壓過了理智。
既然三階獸王已經死了,破曉莊園當誘餌的利用價值也就徹底榨乾了。
那是不是可以……
「亞修大人。」
伊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往前跨了半步:
「如今獸潮已退,你們破曉莊園也算安然度過了危機。」
「那城牆底下死掉的那些怪物,自然全歸你們做戰利品。可是……」
「戰前大家湊給你們的物資,既然沒用完,是不是也該物歸原主了?」
他假惺惺地擺了擺手:
「大家也不是吝嗇的人,那些消耗掉的晶石、箭矢什麼的,用了也就用了,算我們賞你的。」
「但那五頭石鱗蜥可是我們霧松莊園的招牌,總不能仗著打完仗,就這麼被你據為己有吧?」
這番話一出,頓時明晃晃的暴露了他的目的。
可圖窮匕見,這燕國地圖未免也太短了點!
什麼叫「沒用完」的物資?
除了活生生的石鱗蜥,誰他媽說得清那些消耗品剩了多少?
這分明就是看破曉莊園沒了利用價值,想硬生生把送出去的肉再從狼嘴裡掏出來。
在場的其他人心知肚明,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附和。
他們只是默默地退後了半步,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出乎意料的,亞修並沒有因這番話而動怒。
相反,他的目光越過伊凡,掃向周圍那些冷眼旁觀的人群:
「物歸原主?」
「諸位,你們有誰和伊凡大人的想法一樣,覺得破曉莊園該退還物資的嗎?」
死寂。
除了風卷過迷霧的呼嘯聲,沒有任何人回應。
氣氛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尷尬之中。
而見這幫往日裡一起吸血的同僚,此刻竟然全成了鋸嘴葫蘆,伊凡的臉色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惱羞成怒之下,他猛地拔出彎刀,指著亞修厲聲威脅:
「亞修,你別不識好歹!」
「你今天若是不把石鱗蜥吐出來,我霧松莊園絕不與你干休!」
「你真以為攀上奧德里奇就能高枕無憂了?你等著!等我回到莊園,我一定聯合所有……」
伊凡越罵越亢奮。
仿佛只要他聲音夠大,破曉莊園明天就會在黑泥沼灰飛煙滅。
但他卻根本沒有發現。
就在他唾沫橫飛地描繪著,如何聯合各大莊園絞殺破曉時。
周圍那些原本站得離他不算遠的各莊園精銳,正不動聲色地往後退去。
一步、兩步。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伊凡的周圍竟被生生空出了一大圈空地!
只剩下霧松莊園僅存的那五六名一階殘兵,戰戰兢兢地縮在他身後。
而另一邊。
不知何時,西奧和蓋爾等人已猶如兩尊煞神般,無聲無息地站到了亞修的身後。
兩人的手,已然搭在了劍柄上。
「說完了嗎?」
亞修極其粗暴地打斷了伊凡的自嗨。
他收斂了所有的笑意,黑眸中翻滾著猶如實質的殺機,聲音冷硬如鐵:
「大家都聽見了。」
「不是我破曉莊園狂妄自大,要與霧松莊園過不去。而是霧松莊園貪得無厭,撕毀契約在先!」
「連石崗莊園的奧德里奇大人,都已經承認了破曉在此戰中的貢獻。你這齣爾反爾的無恥小人,居然還敢在這裡叫囂勒索!」
亞修抬起下巴,字字誅心:
「今日,我破曉莊園與霧松莊園的帳,必須在此算清。」
亞修長矛橫指,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外圍的人群:
「你們,有誰要參與我破曉莊園與霧松莊園的私怨嗎?」
觸及亞修那森寒的視線。
在場的幾個小莊園頭目紛紛移開目光,有的低頭看鞋,有的抬頭看霧。
開什麼玩笑?
如今奧德里奇已經親口承認了破曉的地位,眼前這個叫亞修的青年,更是深不可測的狠角色。
硬抗獸潮,搶殺獸王,破曉早已用實力證明了他們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為了一個又蠢又貪的伊凡,去得罪這樣一個正值上升期的恐怖殺神?
他們難道瘋了不成!
而直到此刻,伊凡終於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詭異。
他的叫囂戛然而止,僵硬地轉過頭,環顧四周。
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周圍那些他以為的「盟友」,早就退到了十幾米開外。
原本以為勢單力薄、會被群起而攻之的破曉莊園,此刻正如狼似虎地盯著他。
而真正被孤立的……竟然是他自己!
「你……你們在幹什麼?!」
伊凡的聲音開始發顫,色厲內荏地質問,
「你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些新生的泥腿子,騎在咱們這些老牌莊園的頭上拉屎嗎?!」
「嗤。」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伊凡,飯可以亂吃,話可別亂說。什麼叫騎在我們頭上?」
「那不是你霧松莊園自己招惹的私怨嗎?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一句話,直接將伊凡打入了深淵。
是啊,什麼時候黑泥沼變得這麼「團結友愛」了?
老牌莊園在聯手壓榨新生勢力的同時,互相之間又何嘗不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更何況……
幾名莊園主的目光,隱晦地落在了伊凡身後的那頭二階石鱗巨蜥,以及巨蜥背上那捲價值連城的獸王背甲上。
現在三階材料已經到手,落袋為安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霧松莊園這次精銳死絕,連二階副手都折了,本就元氣大傷。
要是伊凡今天再死在這裡……
伊凡的呼吸徹底滯住了。
他看著周圍那些原本還算熟悉的盟友,此刻那一張張臉上,正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豺狼般貪婪的垂涎。
而那垂涎的目標,已經從死去的獸王,變成了他!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
勢單力薄、被徹底孤立的,根本不是那個什麼破曉莊園。
而是他自己!
霧松莊園,竟然已經成了這群鬣狗眼中準備分食的新獵物!
「噹啷。」
伊凡手裡的彎刀掉在了爛泥里。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伊凡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看著步步緊逼的亞修,以及後方那些蠢蠢欲動、隨時準備撲上來分食他屍體的鬣狗。
他喉結劇烈滑動,強行在臉上了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亞修……亞修大人……」
「如果……如果我為剛才的無禮道歉,把這批獸王材料全給您……」
「您能……放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