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在什麼地方,歷史早就證明過一件事:
吃大鍋飯,是長久不了的。
人少的時候,大家朝不保夕,一口肉分著吃能換來生死與共的交情。
但如今,隨著破曉莊園距離晉升LV.3【繁榮的莊園】僅有一步之遙。
名冊上的人數足足將近兩百人,外圍附庸更是上千。
在這個節骨眼上,指望靠一腔熱血和虛無縹緲的感恩來維持運轉,簡直無異於痴人說夢。
好在亞修早有先見之明。
除了早期建營時的幾筆爛帳,後來所有加入莊園的人口、產出、消耗,都在埃德溫和莉娜的強迫症下記錄得清清楚楚。
此刻,隨著文吏將「破曉點」的細則釘在告示板上,整個廣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基礎日薪:一級勞役無,二級流民10點,三級莊民15點,自由民30點,執事50點,總管100點,莊園主200點。」
人群中頓時一片譁然,有人掰著指頭算了起來,眼睛越來越紅。
階級之間的待遇差距,被這冷冰冰的數字血淋淋地擺在了檯面上。
「別光看基礎日薪少!」
文吏一巴掌拍在帳本上,
「採集隊超額完成指標,每單位都會增加不等的破曉點!」
「巡邏隊出城斬殺一階怪物,每頭基礎就能憑晶石、材料換30點破曉點!而要是幹掉二階精英……更是直接至少1000點!」
「想住帶門鎖的單人木屋?行,拿500點來租一月!」
「想在莊園內買下一塊屬於自己的農田傳給兒子?可以,5000點一畝,地契當場畫押!」
文吏的話像是一把把帶血的鉤子,死死勾住了這些野民的心臟。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這哪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大餅?
這分明是看得見、摸得著的通天階梯!
你想要尊嚴?想要獨立木屋?
想要娶那個你眼饞了很久的女戰職者?
可以。
但如果你每天連三十點都掙不到,連個像樣的木屋都租不起,你拿什麼去養活女人和孩子?又拿什麼去立足?
在這套層層疊疊的獎勵與消費機制下,所有人的價值都將被榨乾到極致。
而高台上。
亞修俯視著下方那些爭先恐後向文吏查詢任務、甚至已經開始搶著去加班伐木和挖礦的流民。
黑眸中,流露出一抹老農看著田裡莊稼長勢喜人般的「和善」目光。
不用感謝我。
請叫我,亞·資本家·修。
……
新規矩推行下去後,頭幾天,莊園內的景象看起來似乎與原來沒什麼兩樣。
幹活的依舊在幹活,巡邏的依舊在巡邏,單日的工作效率並沒有出現那種極其誇張的暴漲。
但只有亞修和幾個核心高層知道,這套制度在底下掀起了多大的狂瀾。
這些人的眼神,變了。
一腔熱血和感恩戴德,終究是會被時間磨平的。
只有發自內心的貪婪與對安穩的極度渴望,才能化作源源不斷的內驅力。
如果沒有這套破曉點制度,可能用不了多長時間,莊園裡的男人就會發現……
瑟琳娜帶進來的那些女人,其實就是吊在騾子前面的胡蘿蔔,一般人根本連這些女人的手都摸不到。
衝動一旦褪去,換來的只會是無盡的抱怨和懈怠,怨氣也遲早會爆發。
可現在不一樣了。
你娶不到老婆,是因為你窮,是因為你賺的破曉點不夠!
老婆或許很難立刻抱回屋。
但破曉點能換來的肉食、單人木屋、甚至是屬於自己的一塊農田,這些可都是能實打實能攥在手心裡的!
「我只要再攢夠兩百點,就能晉升自由民,帶著我老婆從大通鋪搬進單人木屋了!」
「就算都是自由民,老子今天多殺了兩頭腐屍鬼,晚上就能多加一塊變異獸肉!」
有了盼頭,人就不再是行屍走肉。
最直觀的改變,出現在莊園的人口結構上。
短短三十多天的時間,破曉莊園內部竟然新增了二十多對夫妻。
甚至艾爾莎在例行體檢時,還查出有三四個婦女懷了孕,並且她們的丈夫都斬釘截鐵地表示要將孩子生下來。
這在以往的黑泥沼,是絕對不可想像的瘋舉。
朝不保夕的日子裡,大家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誰會願意生個累贅,讓骨肉一出生就面對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吃人迷霧?
但現在不同了。
他們住進了不懼獸潮的高牆,兜里攢下了足以換取肉食的破曉點。
在這片廢土上,他們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財產和家業。
既然有未來,為什麼不生?
一時間,整個破曉莊園烈火烹油,繁盛到了極點。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對未來的狂熱期盼中時。
一絲極其致命的隱患,卻在鮮花著錦的表象下,悄然逼近了臨界點。
……
破曉莊園,新建的莊園主樓議事廳。
相比於以前那個簡陋的木屋,這座由黑石與鐵木混築的大廳顯得格外幽深、肅穆。
寬大的長木桌旁,亞修端居主位。
卡爾、克萊恩、埃德溫、莉娜等莊園核心高層分列兩側。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眉頭都深深地擰在一起,氣氛凝重。
「亞修大人。」
坐在左手靠前位置的埃德溫合上手中的厚重帳冊,伸手捏了捏眉心,打破了死寂。
就在這個星期,輔兵營和工匠區里,又有三個人積攢的破曉點和功勳達到了晉升『自由民』的標準。」
埃德溫抬起頭,目光沉重地看向坐在主位的亞修:
「不僅如此。」
「當初瑟琳娜帶來的那二十三名暗刃女衛,除了幾個骨幹,至今還有足足十二個人,以『流民』的身份掛在外圍編制里。」
「她們這段時間跟著西奧的巡邏隊出生入死,戰功早就夠了。」
埃德溫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讓所有人頭疼的死結:
「可是,咱們莊園名冊的二百人上限,在上周就已經徹底滿了!」
「名額卡死了。」
「下面的人達標了,我們卻拿不出多餘的名額去兌現承諾。再這麼拖下去……」
「我怕用不了多久,莊園的信用就會因此而徹底崩塌掉了。」
此言一出,會議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畫餅不可怕。
可怕的是,底下的人拼了命把餅烙出來了,你卻連裝餅的盤子都拿不出來。
破曉點的核心,就建立在「信用」二字上。
大家拼死拼活賺積分,為的就是兌換那些核心資源——名冊身份、土地、特權。
一旦那些豁出命的流民們發現,自己攢夠了積分卻兌換不到足夠的名額,反噬的怒火足以將莊園瞬間燒成灰燼。
亞修指尖輕輕叩擊著石質桌面,沒有急著表態。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卡爾。
「卡爾,莊園的基礎建設是你負責的,目前進度如何?」
「別提了,能建的早就已經全部建滿了。」
老兵痞嘆了口氣,精鋼假肢在地上悶悶地磕了一下: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這段時間以來幾乎每天都在大興土木。」
「居住區已經擴建到了圍牆邊緣;給伊萊娜弄的酒坊、西奧的騎兵營房、新兵的訓練場全蓋完了。」
卡爾攤開手,表情極其無奈:
「甚至連圖紙上沒要求的,我都硬是給擠出了個地方,讓米勒帶人,在南角給克萊恩大人專門修了個帶尖頂的小禮拜堂……」
「咳——咳咳!」
「大人,您聽我解釋!我絕對沒有向卡爾管事提過半句要求!這什麼見鬼的小禮拜堂,根本不是我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