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聽我解釋啊!」
剛端起水杯的克萊恩險些被直接嗆死。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連身下的木椅都在石板上擦出了刺耳的聲響。
這位平日裡穩如泰山的聖教衛士,此刻額頭上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絕對沒有向卡爾管事提過任何關於禮拜堂的要求!更沒有任何逾越之心,這完全是卡爾管事自作主張……」
克萊恩是真的慌了。
作為一個半路投降的降將,雖然他頂著莊園第二名二階戰職者的名頭,但地位一直極其微妙。
他太清楚亞修的手段了。
當初在聖母營地,亞修是如何在談笑間拆解他的武裝、收編他的人口,那股深不見底的城府直到現在仍是他的夢魘。
這段時間他埋頭訓練輔兵,老實得像塊壓在牆根的石頭,唯恐觸了這位年輕領主的霉頭。
現在卡爾當著所有核心高層的面,說專門給他修了個禮拜堂?
在這座只能有一個聲音的莊園裡,搞這種收攏人心的勾當跟造反有什麼區別?!
「行了,別擺出這副要上斷頭台的架勢。」
看著克萊恩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亞修沒有動怒。
他抬起手,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平淡:
「這件事我知道,是我私下批給卡爾的。」
克萊恩愣住了,僵在原地:「您……授意的?」
「莊園現在快一千號人了。」
亞修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眾人,聲音冷硬且透著一種洞悉人性的現實:
「人活著,只要吃飽了肚子,腦子裡就會開始琢磨些別的東西。」
「你們也知道前段時間,莊園裡居然冒出來好幾個私下拜什麼『迷霧真神』、『四眼鼠仙』的邪教頭子吧?」
提到這事,在座的高層臉色都不太好看。
那是亞修罕見發了一次雷霆震怒。
沒有經過任何審判。
他直接讓蓋爾帶人去砍了幾個帶頭神棍的腦袋,剩下幾十個信徒全被扒了衣服扔進勞役營,這才把那股妖風死死按了下去。
亞修當然知道什麼叫思想陣地。
他原本還想推行一套前世的「核心價值觀」,用制度和勞動改造去武裝這些流民的大腦。
但現實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在這個類似於中世紀的黑暗時代,根本就沒有那些東西存在的土壤。
野民們聽不懂,也不信。
而信仰這種東西,你不去占領,垃圾就會占領。
既然這樣,索性不如交給克萊恩來做。
至少教士是經過考驗的真善人。
不會像那些傢伙一樣,去搞些什麼歪門邪道的勾當。
「這段時間,你負責輔兵的訓練,沒有半句怨言,我看在眼裡。」
亞修語氣放緩,帶上了幾分安撫的溫和:
「這是你應得的。那個禮拜堂以後就歸你管,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為莊民們洗禮、祈禱。」
克萊恩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甚至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絲微紅。
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能當一把不問對錯的殺人利刃。
卻沒想到,亞修不僅沒有猜忌他,反而將兵權與信仰的雙重重任,毫無保留地交託到了他的手上!
「亞修大人……」
克萊恩推開椅子,單膝重重地跪在堅硬的石板上。
右手握拳,死死抵住左胸,聲音因激動而微微嘶啞:
「克萊恩,必不負大人重託!我之信仰,即是莊園之利刃!」
亞修微微頷首,示意他起身。
安撫完克萊恩,亞修的臉色卻並沒有輕鬆半分。
他話鋒一轉,將話題重新拽回了今天這場會議最核心的死結上。
「信仰能安撫人心,但填不飽肚子,也兌現不了破曉點的承諾。」
亞修眉頭緊鎖,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現在的關鍵,是莊園的晉升問題。」
不用亞修多說,在座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一旦信用破產,莊園裡那種欣欣向榮、拼命往上爬的氛圍,頃刻間就會蕩然無存。
但眾人討論後,卻實在沒有什麼頭緒。
亞修甚至為此在心底暗自腹誹上了薪火。
以前達到要求,面板就會自動彈出晉升提示。
可這一次,那幽藍色的光幕除了顯示【200/200】外,任憑亞修如何用意念戳弄,都死氣沉沉地沒個反應。
到底缺了什麼?
是缺少某樣特殊的建築?還是需要擊殺特定階位的首領?
突然,亞修腦中靈光一閃。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末尾的瑟琳娜。
「瑟琳娜。」
「在,大人。」毒寡婦立刻坐直了身子。
「石崗莊園原來不就是個上限四百人的大莊園嗎?」
亞修目光灼灼,「你知道當初的石崗莊園,是怎麼從2級晉升到3級的嗎?」
「啊,我?!」
瑟琳娜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亞修大人,您太高看我了,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
據我所知,石崗莊園在這片黑泥沼盤踞的時間,根本沒幾個人能說得清。」
「就算它進階到3級莊園,那也至少是六七年以前的事情了。」
「奧德里奇大人從一開始就死死掌握著莊園的絕對核心,而我……不過才在石崗莊園待了三四年而已。」
此言一出,亞修當場愣住了。
「等等……」亞修眉頭皺得更深了,
「石崗莊園已經存在這麼長時間了嗎?而且這麼長時間……才是個3級莊園?」
「才?」
瑟琳娜捕捉到了亞修話里的字眼,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大人,您覺得這很慢嗎?」
亞修沒說話,只是在心底默默盤算了一下。
滿打滿算,從他在這片迷霧中甦醒到現在,差不多剛滿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裡,他殺鼠王、滅蘭斯、吞枯藤、覆霧松,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在殺戮與擴張中狂奔。
不知不覺,他已是二階巔峰的戰職者,手握一座達到2級極限、輻射上千野民的強悍莊園。
他自己甚至一直覺得,這個成就只能算馬馬虎虎。
畢竟中間因為情報缺失,也走過彎路,甚至差點被卡爾和伯尼逼下營地長的位置。
可聽瑟琳娜的意思……
石崗莊園居然熬了不知多少年才爬到3級?!
「那其他幾個莊園呢?」亞修忍不住追問。
「據說有個叫黑木莊園的,在進入黑泥沼之前,甚至花了整整三年才勉強湊夠資源,升級為1級莊園,到現在還在1級打轉。」
「而您之前吞併的霧松莊園,在黑泥沼已經算是晉升比較快的那一批了,但當年他們從1級晉升到2級,也足足熬了兩年半的時間!」
瑟琳娜迅速給出了答案,有些莫名其妙,
「大家不都是差不多的嗎?大人,那咱們破曉莊園從建營到現在,一共花了多長時間呢?」
還沒等亞修開口。
一旁的莉娜掰著手指頭,脆生生地搶答了:
「算上我們在流民營地的日子,剛好十一個月零七天。」
「……」
瑟琳娜徹底失語了。
她看著桌上這群反應平淡的破曉元老,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不到一年?!
在這片隨時會死人的迷霧裡,誰家好人晉升莊園不是戰戰兢兢?
攢夠了資源還得猶豫個大半年,生怕引來扛不住的獸潮,恨不得把每一根木頭都包上鐵皮才敢按下升級鍵。
「大人,您這哪是晉升,您這是在玩命。」
瑟琳娜揉了揉額頭,有些哭笑不得,
「像您這樣一年內恨不得把這輩子架都打完的……黑泥沼里幾十年沒出過一個了。」
她盯著亞修,眼神突然變得有些複雜:
「而且除了您,誰敢這麼大規模收攏流民?誰敢定下這種逼著所有人拼命工作的規矩?」
「哪怕是破界而來的新莊園,大都也是縮在殼裡慢慢熬。像您這樣……仿佛屁股後面有火在燒一樣的,真的太少了。」
亞修恍然。
原來不是大家太慢,而是他這個「速通玩家」太快了。
不過,他並不因此草魚的困難而後悔。
他們有他們苟延殘喘的活法,自己有自己前世帶來的認知與手腕。
既然穿越一場,如果遇到困難就輕易低頭,那這穿越還有什麼意義?
事實證明。
破曉莊園到現在也沒崩潰,莊園的戰力更是滾雪球般壯大。
既然到現在這套規矩還能運轉,就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
既然如此,又何妨繼續按照自己的步子走下去?
大不了遇到死胡同,再提著長矛殺出一條血路便是了。
亞修隱隱下定了決心,眼底的鬱氣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瑟琳娜似乎想到了什麼,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對了,亞修大人。」
「您降臨這片區域大半年了,還從來沒去過黑泥鎮吧?」
瑟琳娜看向亞修,語氣中透出一絲篤定:
「如果說在這片黑泥沼中,有什麼地方能解答您關於莊園晉升的疑惑,甚至掌握著打破階位枷鎖的隱秘情報……」
「那一定是在黑泥鎮了。」
「正好,半個月後就是黑泥鎮一年一度的『集會』。」
「您……要不要親自去那邊看一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