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窄巷內,腐爛的積水倒映著三角眼首領那張陰狠的臉。
亞修沒有回答。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垂一下,視線直接越過了這群攔路的混混,落在前方那扇緊閉的破木門上。
門縫裡,隱約透出壓抑的絕望哭聲。
亞修眉頭微微蹙起。
「喂!我們老大問你話呢,你他媽耳朵聾了?!」
見亞修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旁邊一個滿臉麻子的混混頓時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指著亞修的鼻子叫囂: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們老大可是野狗幫的『瘋犬』!這下城區十三條街,誰聽了我們老大的名號不得哆嗦兩下?!」
「野狗幫的瘋犬?」
巴頓掏了掏耳朵,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嗤笑出聲:
「怎麼,很有名嗎?聽著倒像是一群到處撿垃圾吃的流浪狗。」
「你他媽——」
那小弟勃然大怒,剛要拔刀,卻被三角眼首領一把按住了肩膀。
「退下。」
瘋犬眯起三角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兩人。
他能在下城區混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絕不僅僅是心狠手辣,更是那份野獸般敏銳的直覺。
不對勁。
他混跡下城區十幾年,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但凡被他們野狗幫堵在死胡同里的肥羊,哪個不是嚇得雙腿打顫?
可眼前這兩個人太鎮定了。
被他們五六個人堵在死胡同里,不僅沒有半點慌亂,那個黑大個甚至還有閒心出言嘲諷。
他們是真的有恃無恐,還是在裝腔作勢呢?
「兩位朋友面生得很,聽口音不像是奧利瑞亞本地人。」
他壓下心頭的戾氣,皮笑肉不笑地向前探了半步,試探著拱了拱手:
「這下城區的治安,歸南城治安署的加蘭男爵大人管。」
「實不相瞞,我們野狗幫雖然上不得台面,但平日裡也替子爵辦過些跑腿的差事。」
「不知兩位大人是在哪位貴族老爺麾下效力?說不定,大家都是一家人呢。」
作為加蘭子爵的「白手套」,瘋犬這番話可謂滴水不漏。
既抬出了王都治安官的後台進行施壓,又隱晦地試探了對方的跟腳。
然而,亞修依舊沉默,仿佛在那思索別的事情。
巴頓則是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什麼加蘭子爵減蘭子爵的,不認識!」
「我們就是來找里克的!那小子昨天答應了來給我們當僱工,今天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害得老子白跑一趟!」
此話一出。
瘋犬那張緊繃的臉,在短暫的錯愕後,如同川劇變臉般鬆弛了下來。
隨即,一抹極度殘忍的獰笑順著他的嘴角咧開。
僱主?
搞了半天,原來不是什麼隱藏的大人物,而是不知道從哪個鄉下地方來王都的暴發戶!
難怪連加蘭子爵的名號都沒聽過,難怪敢這麼不知死活!
兩條外地來的流浪狗,也敢在野狗幫的地盤上齜牙?
「僱主啊……原來如此。」
瘋犬放下心來,鬆開按著小弟的手,慢條斯理地向前踱了兩步,眼神中滿是貪婪與戲謔:
「那正好,這小子前兩天借了我們筆錢,到現在連本帶利息正好五枚金幣!」
「你們不說是他的僱主嗎?只要現在替他把這五枚金幣還了,人你們帶走,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瘋犬頓了頓,倒三角眼裡凶光畢露:
「不然的話……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哦?」
冷風穿堂而過。
亞修終於收回了看向木門的視線。
他緩緩轉過頭,漆黑的眸子看著瘋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那有多不客氣呢?」
瘋犬愣住了。
他看著亞修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一時間竟有些卡殼。
這人是瘋了還是傻了?
刀都架脖子上了,他還敢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
「頭兒,這倆土包子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那個麻子臉小弟終於逮到了表現的機會,獰笑著走上前,手裡把玩著匕首:
「不客氣的方法多了去了!」
「男的賣進黑礦當活死人,女的切掉四肢關在籠子裡當『響鈴犬』。」
「至於你們這種有幾個臭錢的……我們會先割掉你們的舌頭,再慢慢擠干你們包里的晶石。」
周圍的混混們發出一陣下流的鬨笑,紛紛附和。
「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麻子臉越說越囂張,刀尖幾乎快要戳到亞修的鼻尖,滿嘴噴糞: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怕不是哪個野娘們在外頭偷漢子生下來的雜種,是不是你那婊子媽生你的時候沒教過你……」
話音未落。
亞修的眼神驟然一凜。
周遭的空氣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降至了冰點。
然而,還沒等亞修做出任何動作。
「轟!」
巷道里的積水猛地炸開。
前一秒還滿臉不耐煩的巴頓踏前一步,周身那股憊懶的氣息瞬間蕩然無存!
在他的世界裡,亞修就是將他們從泥潭裡拽出來的神明。
侮辱他可以,但侮辱他最敬重的亞修大哥?
「你剛才……說了什麼?」
巴頓的聲音極低,透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你們,是在找死嗎?!」
低沉的咆哮猶如悶雷滾過巷道。
麻子臉混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震得頭皮發麻。
但仗著人多,他到並沒有覺得多麼害怕,反而梗起脖子,掄起拳頭就朝著巴頓面門砸去:
「你他媽嚇唬誰啊!去死——」
「啪!」
拳頭在距離巴頓臉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一隻寬大的手掌如鐵鑄般探出,便死死包裹住了對方砸來的拳頭。
「放、放手!」
麻子臉的拳頭在巴頓掌心迅速變形。
他慘叫著想要後撤,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像是焊死在了鐵砧上。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順著五指碾壓而來。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響起。
「啊啊啊啊!!!我的手!!」
麻子臉雙膝發軟,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小巷。
但在劇痛中,他依然沒有意識到雙方階位的雲泥之別,只當這個黑大個是天生蠻力,聲嘶力竭地衝著同伴求救。
「疼死我了!你們還在等什麼!弄死他!
「媽的,併肩子上!」
其餘四五個混混見狀,紛紛抽出短刀和鐵棍,面露凶光地圍撲上來。
然而,巴頓連腰間的戰斧都沒摸。
面對撲上來的刀光,他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只見他單手猛地發力,直接將慘叫的麻子臉凌空掄了起來!
一百五十多斤的大活人,在巴頓手裡輕得就像一根稻草。
「砰!咣當!」
「哎喲!」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混混投鼠忌器,生怕砍到自家兄弟,動作不可避免地遲疑了半秒。
就這一瞬,巴頓已經掄著麻子臉,猶如一個人肉大風車般狠狠砸在他們身上。
一時間,骨折聲和慘叫聲在狹窄的巷子裡響成一片。
巴頓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牆,單手拎著已經口吐白沫的「肉錘」,在巷子裡閒庭信步。
那些混混被這蠻橫不講理的打法逼得節節敗退,根本近不了身。
眼看手下被一個人當成猴子般戲耍,站在後方的瘋犬臉色徹底鐵青。
「都是一幫廢物!」
瘋犬在心底暗罵一聲,眼中凶光大盛。
他看出來了,這黑大個確實有一把子驚人的怪力,手底下的人根本不是對手。
他終於按捺不住,反手從腰後抽出一柄淬著藍光的鋸齒短刀,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