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犬沒有像那些毫無經驗的蠢貨一樣大呼小叫。
借著手下被當成沙袋亂砸的混亂。
借著水窪的陰影,他像一條真正的野狗一般,悄無聲息地滑到了獵物的側後方。
拔刀,屈膝,發力。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影齧】!
這招是瘋犬在這下城區摸爬滾打的這十幾年中,最引以為傲的底牌之一。
靠著這一招,他不知切開過多少比他強壯得多的敵人的喉嚨。
眼前這個渾身冒著白煙的黑大個,確實有一把子駭人的怪力。
但在他瘋犬眼裡,不過是個空有蠻力的活靶子罷了。
一秒。
不,甚至連半秒都不到。
淬著幽藍毒芒的鋸齒短刀,便已經悄無聲息地遞到了巴頓的後腰腎臟處。
瘋犬的眼底已經浮現出了一抹殘忍的篤定。
只要刺進去,哪怕只劃破一點油皮,刀刃上的神經毒素也足以讓這個蠻子瞬間癱瘓在地!
然而,就在刀尖觸及布料的剎那,瘋犬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因為他看見,那個黑大個的頭,竟然毫無徵兆地向側後方偏了偏。
他在笑?!
瘋犬的腦子瞬間有些混亂起來。
自己的速度明明已經逼近了二階的極限!
這種距離下的攻擊,怎麼可能會有人能反應過來,甚至還能回頭對他笑?!
但現實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
下一秒,原本砸向正前方的「肉錘」,帶著令人窒息的惡風,硬生生在半空中折返了回來。
「砰——!」
麻子臉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瘋犬的胸口。
兩具軀體雙雙倒飛而出,狠狠砸在逼仄的石磚牆上。
瘋犬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麻子臉當成墊子死死壓在了在下面。
胸骨碎裂的劇痛只持續了一瞬,他的視野便徹底黑了下去,躺在爛泥里生死不知。
巷子裡,瞬間只剩下麻子臉殺豬般的哀嚎。
其餘的混混斷手的斷手,折腿的折腿。
有兩個運氣好只受了點皮外傷的,眼見自家二階的老大就這麼被一招秒殺,嚇得兩腿一軟,直接癱在了泥水裡。
巴頓連看都懶得看那兩個裝死的廢物。
他大步走到牆根,一把攥住麻子臉的脖子,像拎死狗一樣將他單手提到了半空。
巴頓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巷口的亞修。
見自家領主依然神色冷淡地負手而立,沒有開口,也沒有制止。
他頓時心領神會。
轉回頭,對著麻子臉咧開嘴,露出一抹獰笑。
「怎麼?剛才那張嘴不是挺能噴糞的嗎?」
「現在怎麼不說了?繼續叫喚啊?」
麻子臉雙腳在半空中亂蹬,雙手死死摳著巴頓那猶如鋼鐵般堅硬的手臂,試圖掰開哪怕一絲縫隙。
可那隻手掌卻越收越緊,猶如一道鐵箍一般。
頸骨被壓迫的窒息感,讓他的臉從慘白憋成了紫紅,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死亡的恐懼,也終於徹徹底底地擊碎了這個地痞所有的膽氣。
他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細碎雜音,拼盡全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氣聲:
「我……我錯了……饒、饒命……」
「饒命?」
看著他那副因為恐懼而扭曲的醜態,巴頓嘴角的獰笑越發森冷。
他稍稍湊近了些,在這個地痞耳邊用一種極其戲謔的聲音說道:
「不好意思。」
「你道歉的時間,稍微有點晚了呢。」
「咔嚓!」
清脆的骨折聲在巷道里格外刺耳。
麻子臉的眼睛瞬間失去焦距,四肢無力地垂盪下來。
巴頓像丟一件沒用的垃圾一樣,隨手將屍體扔進旁邊的爛泥里。
「砰」的一聲悶響。
那幾個躺在地上裝死的混混,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了一下,卻死咬著嘴唇,連眼皮都不敢睜開。
小巷陷入死寂。
巴頓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滿地的「屍體」,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怎麼,你們想留下來和他一起?還是說……要我親自送你們一程?」
他往前踏出半步,粗獷的聲音如滾雷般落下,
「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管事的,老子就住在上城區的鳶尾花街十七號別館!」
「要是不服,或者想替這隻死狗報仇,隨時滾過來找我!老子在那兒等著你們!」
「還不給老子快滾?!」
聽到「送」字,剛才還躺在泥水裡裝死的幾個混混,像是被針扎了屁股一般,猛地從地上蹦了起來。
他們甚至連句狠話都不敢留,互相攙扶著逃出了這條噩夢般的小巷。
轉眼間,巷子裡只剩下了滿地的污血和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哼,算你們識相。」
巴頓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哼一聲:「敢廢話半句就把你們都殺了。」
處理完雜魚,巴頓剛才那副魔王氣場瞬間消散。
他搓著手,憨笑著湊到亞修身邊,低聲道:
「亞修大哥,怎麼樣?我剛才這處理得沒毛病吧?」
亞修轉過頭,看著他那副邀功的模樣,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他當然知道巴頓的心思。
這小子之所以故意留了幾個活口,甚至還主動大聲把在上城區的住址爆出來。
一來,是怕這幫下城區的地頭蛇欺軟怕硬,不敢來找他們的麻煩,轉頭去把氣撒在里克一家身上。
二來,就是因為猜透了自己這兩天想要在王都「把事情鬧大、把水攪渾」的心思。
「你倒是心善,就是殺心太重了些。」亞修搖了搖頭,隨口敲打了一句。
「那也是他們嘴賤在先!」
巴頓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著,「要不是在王都,怕壞了大哥你的計劃,我早把他們全劈了當肥料了……」
亞修沒有理會巴頓的牢騷。
他抬起腳,跨過地上的污水,走到那扇破舊的木門前。
門內的哭泣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顯然,外面的動靜早就把裡面的人嚇得不敢出聲了。
「咚、咚、咚。」
亞修屈指,在門板上輕輕扣了三下。
那聲音在幽暗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里克在家嗎?」
亞修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先前的半分殺機,反而透著一抹平靜。
「我是昨天在沙龍門口,答應給你活計的人。」
屋內沉默了足足十秒。
隨後,傳出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