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銀甲騎士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不安的低嘶。
面甲之下,他那雙冰冷的眼眸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披著黑色大氅的青年,眼底竟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面前這個男人明明沒有外溢半點史詩階位的「偉業」波動。
可那種如芒在背的威脅感,卻比剛才面對兩名三階異類的圍攻還要沉重。
錯覺麼?
騎士在心底猛地搖了搖頭,暗自哂笑自己的多疑。
整個奧蘭多王國的四階「史詩」強者,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寥寥數人,他哪一個沒見過?
這其中,絕不包括眼前這個黑髮的年輕人。
一定是我太過多疑了。
想到這,他緊繃的肩膀悄然鬆弛下來,脊背再次挺直,恢復了那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騎士微微昂首,銀色的盔纓在風中搖曳,
「今日王都內廷生變,此地已被列為禁區。念你修得這身本事不易,奉勸一句……現在轉身離開,我可以當做沒看見你。」
「哦?」
亞修挑了挑眉,目光掃過巴頓和原恩,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看來閣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既然如此,若閣下肯高抬貴手放過我這兩個不成器的部下,這路我自然會讓。之後……也必定有所重謝。」
這番話說得退讓且客氣。
然而,銀甲騎士聞言,面罩下的嘴角卻不可抑制地向上扯去,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
「噗……」
「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蠢話?」
「你以為你是誰?大言不慚!」
「跟你客氣兩句,你還真當做自己上得了台面了?」
騎士猛地止住笑聲,嗓音驟然陰戾,透著股被冒犯的暴躁,
「以為憑這點上不得台面的巫術,就能在史詩階位面前談條件?」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和這群下水道的老鼠一起……永遠留在這裡吧!」
「轟!」
戰馬前蹄重重踏下,堅硬的青石板轟然龜裂。
騎士連人帶馬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銀色洪流,朝著亞修直撞而來。
「唉。」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衝鋒,亞修幽幽地嘆了口氣,身形未動,眼底卻燃起一抹赤紅。
「為什麼……偏偏要逼我這種文明人動手呢?」
他在馬蹄落下的前一瞬向後滑出半步,右手隨風一揮。
「敕召。」
「呼——!」
數道扭曲的暗紅色濃煙從亞修身後的陰影中拔地而起。
灰燼在半空中重塑、凝結。
五頭高達三米的灰燼騎士咆哮著衝出黑暗,戰馬嘶鳴,手中斬刀裹挾著冥火,悍不畏死地迎著銀甲騎士直接撞去!
「什麼?!」
銀甲騎士瞳孔驟然一縮,面罩下的臉色瞬間大變。
剛才那一道幻影也就罷了,現在竟然一口氣召出了五個?!
而且每一尊身上散發出的暴戾氣息,竟都不亞於尋常三階!
眼前的這個黑甲青年,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根本來不及多想。
「砰!啪!啪!」
銀甲騎士不愧是史詩階位的強者,面對數頭灰燼騎士的合圍,他不僅未退,手中的銀色長矛反而舞出一團密不透風的光旋。
哪怕以一敵五,他依然完全不落下風。
手中銀矛如游龍出海,每一次橫掃、突刺,必然伴隨著一尊灰燼騎士的軀體崩裂。
但還沒等騎士喘口氣,他便驚愕地發現,對面的男人懷中又地掏出了一枚枚內部流轉著湛藍星芒的晶幣。
錢幣內的能量瞬間被抽乾,化作一撮灰白的粉末從指縫飄落。
而隨著粉末落地……
「嗡!嗡!」
剛剛被他拼盡全力打碎的兩尊灰燼騎士,竟然再次從亞修身後的暗影中凝聚成型,毫無停滯地重新加入了戰局!
「開……開什麼玩笑?!」
銀甲騎士的呼吸亂了,握矛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發白。
他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亞修。
明明這小子身上散發的只是三階的波動,為什麼他的能量就像是無窮無盡一般?!
哪怕是在底蘊深厚的王都,三階騎士也不是地里的大白菜!
可眼前這個男人,竟然像揮霍路邊的石子一樣,隨手就能召喚出這種級別的死忠?
他確認眼前的人絕不是四階,沒有那種掌控方圓千米的「場」。
在這源源不斷的圍剿中,銀甲騎士甚至生出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
這個站在外圍連汗都沒出一滴的青年,怎麼感覺比自己這個四階,還要像個高高在上的史詩強者?!
「不行,不能再這樣被消耗下去……」
銀甲騎士咬碎後槽牙。
他的戰氣雖然磅礴,但如果對方能無限制地召喚三階死物,自己遲早會被這無窮無盡的怪物磨干。
「受死吧!渣滓!」
銀甲騎士雙目怒睜,喉嚨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轟——!!!」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銀白色光芒,從他體內毫無保留地轟然噴發。
那光芒在他的背後交織、凝結,竟化作了兩隻遮天蔽日的巨大銀白色光羽翅膀!
隨著他猛地揮動羽翼,一圈璀璨的光環向外擴散。
那赫然是屬於他的偉業——【銀翼光環】。
雖然他走的是統御軍隊的「王冠騎士」路線。
這偉業光環主要是用來連接軍團、大幅提升麾下士兵戰力的群體增益,,在個人戰力加持上遜色於冠軍騎士。
但,四階的偉力,亦不是三階物種可以靠數量填平的。
巨大的銀翼猛然合攏、砸落!
猶如天罰般的銀色風暴瞬間席捲了整條街道。
「嗤嗤嗤——」
五頭灰燼騎士如撞上烈陽的殘雪,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幾息之間便如被狂風吹散的沙雕,徹底化作了漫天飛灰。
「死吧!」
趁著召喚的間隙,銀甲騎士怒吼一聲。
他整個人猶如一道銀色的閃電,連人帶馬瞬間跨越數十米,直撲後方的亞修!
在他看來,這個男人手段詭異,顯然是個不善近戰、只會躲在後面驅使傀儡的的法系或召喚系職業。
只要近身……
只要那一矛紮實,那麼一切就都足以結束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看著如戰車般狂飆突進的自己,那個黑甲青年終於開始逃跑。
亞修沒有召喚新的死物,更沒有拔出武器招架。
而是腳下猛地踩碎一塊石板,轉身化作一道黑影,毫不猶豫地向著長街另一頭狂撤!
「現在想跑?晚了!」
銀甲騎士面罩下的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獰笑,雙腿死死夾住馬腹,緊追不捨。
「剛才不是還高高在上嗎?不要逃啊,鼠輩!」
「用你的血,來洗刷對吾的冒犯吧!」
一黑一銀兩道殘影,在破敗的下城區街道上一追一逃。
轉眼間,兩人一前一後,沖入了一處空曠的廣場中。
亞修終於停了下來。
戰靴穩穩地踩在布滿青苔的石板上,黑色的披風緩緩垂落。
「怎麼,跑不動了?」
騎士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高舉著那杆散發著致命銀芒的長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待宰」的獵物,聲音里透著貓捉老鼠般的快意:
「你的巫術用盡了,還是終於認清了現實,準備像狗一樣向我求饒了?」
……」
面對騎士的嘲諷,亞修沒有說話。
銀甲騎士再也懶得廢話。
他身後的銀翼虛影再次暴漲,連人帶馬化作一尊不可阻擋的銀色攻城錘,朝著亞修的後背轟然衝殺而去!
「哼,既然無話可說,那就用你的命,來洗刷剛才對我的戲弄!」
五步。
三步。
狂暴的風壓甚至已經吹動了亞修的頭髮。
然而。
面對這如戰車般碾壓而來的致命一擊,那張冷硬的臉上,完全沒有騎士預想中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與絕望。
相反。
亞修單手握住了腰間的撕裂矛刃,手腕微微一轉。
「嗤——」
一抹極其內斂、卻透著無盡毀滅氣息的金紅火光,順著矛尖轟然亮起。
「誰說……」
「我是在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