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身披暗色鐵鱗甲的背影,宛如黑色的潮水,義無反顧地越過原恩的身側。
原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她不明白。
貴族,不都是些像朱利安那樣,視人命如草芥、以虐殺為樂的魔鬼嗎?
明明她的家人、她的同伴、她過去十幾年所遭受的所有屈辱與苦難,全都是拜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所賜。
可是,眼前這群人卻瘋了。
他們竟然為了一個貴族,連命都不要了!
原恩的目光越過重重鐵甲,落在那道披著黑色大氅的背影上。
那個賜予了她五枚金幣,卻又親手將她送入深淵邊緣拉的男人。
「難道……他真的跟那些人不一樣嗎?」
原恩搞不清楚。
她那被仇恨填滿的腦子裡,此刻亂作一團。
但在她這具殘破的軀殼深處,卻有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莫名悸動,正伴隨著心臟瘋狂地搏動起來。
「算了。」
她輕聲呢喃,指尖溢出一抹暗紅。
「就當是……還您那幾枚金幣的恩情了。」
「嗤啦——!」
血水倒流,猩紅的長裙再次凝結。
數十根粗壯的血色荊棘破土而出,猶如狂舞的群蛇,毫不猶豫地絞入前方的戰場。
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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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甲騎士看著那些面色猙獰、咆哮著衝上來的新燼士兵,面罩下的雙眼死死瞪著,滿是不可置信。
瘋了。
全瘋了。
他看著那些面色猙獰、咆哮著衝上來的新燼士兵。
他可是四階史詩!是王冠騎士!
明明他才是上位者,明明應該是他用鐵蹄將這群螻蟻碾成肉泥,聽著他們在絕望中哀嚎求饒!
可為什麼在直面四階偉業的威壓時。
這些在他眼中如螻蟻般的凡物,非但沒有跪下顫抖,反而像是一群見血的瘋狼,死死咬了上來?!
「既然求死,我成全你們!」
銀甲騎士面具下的嘶吼帶上了被冒犯的狂躁。
他猛地催動戰氣,背後那雙巨大的銀色光羽幾乎要將虛空震碎。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這群黑甲步卒在鐵蹄下骨肉碎裂、血流成河的慘狀。
可是,他卻忽略了一件最致命的事。
他沒有回頭,自然也就沒發現,跟在他身後的那二十餘名銀翼騎兵,眼底早已沒了先前的狂熱。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緊張。
原本堅不可摧的銀色戰陣,內部的呼吸與氣血,早已隱隱出現了散亂的徵兆。
這一刻,荒誕的一幕在長街上上演。
一方看似銀光璀璨、穩若泰山,實則內里軍心渙散,聯繫搖搖欲墜;
另一方看似散亂成沙,卻被一種無形且狂熱的意志,穩穩地擰成了一股堅不可摧的鐵繩!
近了!
十米、五米!
就在兩股洪流徹底交匯的剎那。
「死!」銀甲騎士長矛遞出,狂暴的銀芒轟然爆發。
「當——!!!」
戰陣交擊的剎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長街。
但也就在這一瞬間,銀甲騎士的面色驟然慘白。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從他頭頂傳來。
「我的偉業……我的銀翼光環……為什麼?!」
他駭然發現,背後的銀色雙翼竟在接觸到對方金紅薪火的一瞬,如遇烈陽的殘雪般崩解、碎裂!
連帶那二十餘名騎兵的連接,也瞬間斷開!
王冠騎士的偉業,是統御,是軍心。
軍心一散,光環自破!
沒了銀翼光環的加持,那二十餘名疲憊不堪的騎兵,瞬間失去了實力上絕對的碾壓優勢。
而在相撞前那一刻的遲疑與恐懼,更是讓他們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
「砰!」
利刃入肉的悶響、戰馬折斷前腿的悲鳴,瞬間響徹夜空。
粗略一看,那看似微不足道的黑色浪潮,竟是讓剛剛那還不可一世的銀翼騎兵吃了大虧!
本就人少的銀翼殘部,晶石在這一個照面下直接折損過半!
「該死!」
銀甲騎士喉嚨里湧起一股腥甜。
失去戰陣的拖累讓他速度銳減,而光環破碎的恐怖反噬,更是讓他的內臟如遭重錘,實力瞬間暴跌!
但他絕不甘心!
史詩強者的驕傲,讓他無法接受自己會敗在一群連三階都不是的螻蟻手裡!
「給我滾開!」
他從戰馬上一躍而起,手中的銀色長矛如毒龍出洞,直取擋在正前方的蓋爾。
哪怕遭了反噬,哪怕實力大損。
這一記史詩階位的全力一擊,也絕不是只有三階水準的蓋爾能夠硬抗的。
勁風撲面,死亡的氣息瞬間鎖定了眉心。
面對這必死的一矛,蓋爾的瞳孔里映照出死亡的寒芒,但他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手中的長劍都未曾顫抖半分。
曾幾何時,他只是里斯麾下一個隨手可棄的走狗,只是為了活命才背叛里斯跟了亞修,心裡並沒有什麼誓死效忠的覺悟。
可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事。
他的命,他的血,他的一切,早已在那金紅色的薪火下重新鑄就。
「為了主君——!!!」
蓋爾嘶聲怒吼,渾身甲冑在威壓下咯吱作響。
但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重重踏出一步,迎著那致命的矛鋒,怒吼著揮劍迎上!
就在他將要捨棄一切,用生命捍衛主君的剎那。
一隻寬厚的手掌,毫無徵兆地按在了蓋爾的肩膀上。
緊接著,一道帶著熾烈火光的黑色殘影,輕描淡寫地越過了他的身影。
「亞修……大人?!」
蓋爾踉蹌退後,愣愣地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亞修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個冷硬的側臉。
他明白這些人的忠誠。
亦理解這份願意為他赴死的決心。
可是,他是他們的主君。
是新燼領的擎天之柱。
他的驕傲,絕不允許自己躲在部下的身後苟活!
「嗡——!」
【燼世戰甲】,附著!
【重血心泵】、【活鋼】、【沸血引擎】——給我全開!!
「嗤——轟!!」
亞修甲冑的縫隙中瞬間噴發出足以蒸發雨水的白色高壓蒸汽,整個人在薪火的纏繞下,化作了一尊暗金色的魔神。
【突刺】!
腳下的青石板直接化作齏粉,亞修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迎著銀甲騎士那必殺的一矛,直直撞了上去!
來吧,讓我看看。
所謂的史詩強者,到底值幾斤幾兩!
「咚——!!!!!」
金紅與銀白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恐怖的衝擊波猶如實質般炸開,直接掀翻了周圍的殘垣斷壁!
好在兩人此前都經過了劇烈的消耗。
銀甲騎士遭到光環反噬,亞修也是強弩之末,這一擊的威力遠不如最初那般毀天滅地。
但哪怕如此,四散的氣勁依然猶如狂風掃落葉。
無論是殘存的銀翼騎兵,還是新燼領的精銳,皆被這股恐怖的衝擊力生生吹飛。
煙塵混合著蒸汽,籠罩了一切。
所有人死死盯著那混沌的中心。
直到風聲漸止。
「亞修大哥!」
「大人!」
眾人的驚呼聲陡然拔高。
煙塵散去,只見那銀色的長矛,竟然深深地刺入了亞修的左肩,鮮血順著銀色的矛柄蜿蜒流下。
敗了嗎?
銀翼一方的士兵眼中剛要升起狂喜。
可下一秒,那狂喜便永久地僵死在了臉上。
「咔噠。」
一聲輕響。
亞修依然直直地矗立在那裡。
反倒是那名不可一世的銀甲騎士,雙膝緩緩跪倒在泥水裡。
這時眾人才看清。
不僅是銀矛刺入了亞修的肩膀。
亞修手中那杆暗紅色的撕裂矛刃,更是以一種更加的姿態,直接貫穿了銀甲騎士胸前的秘銀重甲,深深刺入他的胸腔之中!
騎士微微仰著頭,死死盯著亞修那雙幽深的眼睛。
他的嘴唇劇烈地翕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是懊悔?是不甘?還是對這位新晉封君的詛咒?
可最終,他張了張嘴,卻只湧出一股帶著內臟碎片的血沫。
那隻握著長矛的左手,終於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一代史詩,就此隕落。
「噗嗤。」
亞修面無表情地抽出矛刃,帶起一蓬滾燙的鮮血。
他隨手摺斷插在自己左肩上的半截長矛,扔在地上,低垂著眼帘看著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對了,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亞修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遙遙對準了地上的殘軀。
「不過,那也不重要了。」
他眼帘微垂,嘴角扯出一抹毫無溫度的冷弧:
「生前的榮耀已隨風消散,但你的這身力量……還得留下來繼續為我效忠!」
話音落下,亞修五指猛地向掌心一收。
「嗤——!」
原本附著在屍體傷口處的金紅薪火驟然大盛,竟伸出數道實質的暗紅色鎖鏈,瞬間死死刺入那具殘破的軀殼。
伴隨著一聲無聲的悽厲哀鳴。
一道模糊的幽藍色四階靈體,被那些鎖鏈從屍骨中肉骸中,硬生生地拖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