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你已擊殺「奧蘭多王冠騎士(四階·史詩)」】
【你攝取了一枚高階靈魂殘片(四階)】
【是否消耗精神力,將其轉化為「灰燼騎士」?】
亞修站在飛濺的血泊中,右手虛握。
那團幽藍色的靈魂還保留著騎士生前掙扎的輪廓,哀嚎聲不絕於耳。
「是。」
亞修五指猛然收攏。
金紅色的薪火如毒蛇般順著指縫纏繞而上,將那團靈魂徹底包裹。
刺耳的灼燒聲響起,薪火強行揉碎了那抹殘存的意志,將其一點點重塑,最後徹底烙上了屬於「燼冠」的烙印。
「嘩啦——」
亞修手腕向後一扯,一聲令靈魂本能戰慄的沉重枷鎖聲響起。
那抹靈魂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被猛地拽入亞修身後的陰影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做完這一切,亞修身形微微一晃。
左肩上那個前後通透的血窟窿,正不住往外滲著鮮血。
「亞修。」
「亞修。」
一陣混雜著血腥與曼陀羅幽香的風撲面而來。
瑟琳娜快步走到他身側,眉頭緊蹙。她沒有廢話,直接從腰間摸出一盒泛著綠光的特製藥膏。
「怎麼樣,疼不疼?」
她低聲說著,語氣里少了幾分平日的嬌嗔,多了抹化不開的焦灼。
「沒事,死不了。」
亞修任由她將清涼的藥膏抹在傷口上,一陣鑽心的刺痛伴隨著清涼感蔓延開來。
他看著瑟琳娜專注的側臉,沉默片刻,突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瓦倫斯……怎麼樣了?」
正在給他包紮的瑟琳娜動作一頓,隨即抬起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可那雙淡紫色的眸子裡,卻分明溢出了一抹名為溫柔的笑意:
「放心吧,小傢伙好得很,一天能吃好幾次奶,連哭聲都比別的孩子大。」
她重新低下頭處理傷口,聲音輕柔,
「來之前我把他交給莉娜和艾爾莎照顧了,新燼堡現在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操心這個。」
「那就好。」
亞修垂下眼帘,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自己,還真是個不稱職的父親啊。
孩子剛出生,連抱都沒抱幾回,就帶人扎進了這千萬里之外的亂局裡搏命。
可沒辦法。
他不僅是那個躺在搖籃里的小生命的父親,更是新燼領數萬人的主君,要為所有追隨他的人負責。
「那就好。」
亞修深吸一口氣,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溫情被冰冷的理智再次覆蓋。
他轉過頭,看向滿地狼藉的長街。
「蓋爾,收拾戰場。把重傷的兄弟抬回別館,死掉的……記下名字,骨灰帶回新燼領安葬。」
「是,大人。」
儘管這是一場以弱勝強的奇蹟,但代價依然存在。
四階史詩的偉業衝鋒太過恐怖,光是那一輪照面,新燼領的精銳戰士就當場陣亡了四人,重傷十餘人。
算上先前的損耗,偷渡來王都的人手已經折損了近一成。
不過,相比於擊殺一名四階史詩和近乎全殲一支王冠騎士團的戰果,這份傷亡名單在任何領主眼中,都輕得近乎神跡。
亞修的目光越過忙碌的士兵,落在那個蜷縮在陰影中的身影上。
原恩還坐在那個破木桶上,猩紅的長髮垂落在泥水裡,雙眼死寂地不知看著哪裡。
「原恩。」
亞修在她面前站定,聲音略微低沉了幾分,「聽巴頓說了你家人的事……對此,我很抱歉。」
原恩緩緩抬起頭。
聽到「抱歉」兩個字,她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突然扯出一抹極其尖銳的譏誚。
「抱歉?亞修大人何必說這種話……您不是,已經花過錢了嗎?」
原恩死死盯著他,
「五枚金幣啊……買我們一家人的命,這筆錢多麼划算?!」
「在你們這些尊貴的大人眼中,我們這些下城區低賤之人的命,不就是個隨時可以抹平的數字嗎?」
「對我們來說,也這也算物盡其用了不是嗎?」
看著原恩這副似乎哈氣了的小貓,渾身長滿倒刺的模樣,亞修不由得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心。
若換做其他人敢這麼跟他說話,蓋爾的劍早就架在對方脖子上了。
但原恩不同。
這不僅僅是因為她此刻展現出了足以媲美三階的詭異戰力。
他當初把原恩當做一步打探情報的閒棋,卻低估了王都貴族那毫無底線的報復心,也高估了巴頓那大大咧咧的性子。
屬下犯的錯,自然就是他這個封君的錯。
哪怕拋開內疚不談,以原恩如今可以媲美三階的戰力,也絕對值得他放下身段去拉攏。
「原恩,沒用的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亞修目光直視她的眼睛,語氣坦蕩:
「之前的事,確實是我們太大意了,沒有防備那些渣滓的報復……但我現在可以向你承諾,我會安排莊園最好的魔藥師,全力治療你的大哥。」
「不過,如今王都正處於戰亂之中,城裡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我希望你能暫時按捺住你的仇恨,配合我們。」
「等王都的一切結束之後……是留是走,是想報仇還是想要補償,我都隨你。」
「你覺得呢?」
原恩沉默了。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她不得不承認,亞修和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貴族完全不同。
他沒有推卸責任,也沒有用那種令人作嘔的憐憫來施捨她。
這種近乎殘忍的坦誠,反而讓她那股一直梗在胸口的戾氣,像是一拳打在了空處,失去了發泄的目標。
良久,她眼底的血色漸漸褪去幾分。
「既然已經賣了命,那自然是大人說了算。」她重新低垂下頭,聲音幽幽,「只是我不明白……」
「亞修大人,您大老遠跑來這王都,甚至不惜捲入這場戰爭……」
「您到底,想要得到什麼呢?」
此時,遠處街道的盡頭,一陣整齊劃一的沉重馬蹄聲如滾雷般碾碎了夜霧。
大批身披銀白鎧甲的騎士,宛如一道在黑夜中劈開的鋼鐵洪流,緩緩踏入了城區。
卻正是希爾薇婭公主的「白銀玫瑰」騎士團。
亞修沒有回頭去看那支逼近的軍隊。
他只是迎著原恩的目光,平淡地給出了回答:
「為了守護。」
「守護?」原恩愣住了,嘴角下意識地勾起一抹譏諷。
「是的,守護。」
亞修重複了一遍,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遠處的銀色鋒芒。
「在這迷霧降臨的世界,沒有誰是絕對安全的。」
「如果你不想看著你自己所珍視的東西,被架到別人的餐桌上……
「那你唯一的選擇就是主動出擊,把那些隨時可能落下的屠刀,提前全部折斷。」
亞修轉過身,看著這滿地的屍骸與斷壁殘垣,聲音冷硬如鐵:
「只有掌握了制定規矩的力量,我們才能真正守護住,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
守護嗎?
原恩盯著那個背影看了許久,眼底的血色竟莫名地黯淡了幾分。
「好的,我答應你。」
「不過只是因為您付了錢、答應救我大哥。」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敢騙我。」
原恩站起身,聲音里透著一股執拗,
「我就算死,也一定會拉你一起下地獄的!」
亞修怔了半秒,隨即失笑出聲。
到底……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啊。
「好,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