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中央,煙塵未散。
西奧聽著那名為瓦根大漢的瓦根壯漢語帶威脅的「勸告」,非但沒有退縮,嘴角的冷笑反而愈發濃郁。
「感謝兩位的『好意』,但職責所在。新燼領的規矩,卻不容我這個臣子買賣。」
西奧緩緩踏出一步,
「打壞了東西賠錢是天經地義,但衝撞了城防軍、無視領主府敕令……這筆帳,得按大人的律法來算。」
「至於你們說的第一強者?」
西奧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的笑話,眼底掠過一抹戲謔。
「像我這種水平的,新燼領不下十個。而你們口中高不可攀的四階史詩……」
西奧略微停頓,迎著兩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一字一頓:
「四階強者而已,你們以為……我們新燼領沒有殺過嗎?!」
死寂。
滿大街的嘈雜像是被這一句話生生凍結。
「你!」瓦根大漢目眥欲裂,感覺自己的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體內的氣血再度沸騰,「狂妄的土著!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一旁的艾爾瓦里騎士也徹底沉下了臉,淡青色的風息在指尖跳躍,細劍已然出鞘半寸。
他們本以為主動退讓賠錢,已經是給了這土著天大的恩賜。可對方非但不領情,竟然還敢大言不慚地出言折辱他們背後的史詩強者!
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
三股三階強者的氣機在廢墟中轟然碰撞,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就在這火藥桶即將徹底引爆的剎那——
「住手!」
「你們在幹什麼?」
兩道聲音,幾乎不分先後地從長街盡頭傳來。
聲音並不大。
但落在瓦根人和艾爾瓦里人卻如同驚雷一般,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戰意。
原本緊繃的氣氛垮了下去,那些狂傲的戰士們變得低眉順眼,甚至不自覺地向後退開。
西奧眉頭微皺,心中暗暗奇怪。
這兩幫如此眼高於頂的傢伙,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面子,能一句話就讓他們變得如此乖順?
他轉頭望去。
只見迷霧排開,三道不急不緩的身影,正順著街道緩緩走來。
走在正中央的,是一襲黑色大氅的亞修。
而在他的左右兩側,分別跟著兩名氣度淵渟岳峙的男人。
左邊那人身高逾兩米半,渾身肌肉如黑曜石般泛著冷光,裸露的胸膛上布滿縱橫交錯的古老刀疤,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隱隱發顫。
右邊那位則身形修長,披著一襲月白色的精緻法袍。
銀色的長髮用金環束起,一雙狹長的眸子裡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幽綠冷芒。
即便兩人此刻都收斂了氣息,但那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依然讓西奧呼吸微微一滯。
史詩強者!
而且是兩名!
西奧心頭微震,但他沒有去看那兩名史詩強者,而是大步迎上前,右手重重捶擊在左胸,深深低下了頭顱:
「亞修大人,您怎麼來了。」
亞修微微頷首,目光平淡地掃過一片狼藉的酒館。
而另一邊,那兩名瓦根人和艾爾瓦里人三階也早已快步迎了上去,深深行了一禮。
「加爾魯什統領!」
「伊蘭迪爾大人!」
兩位不可一世的三階強者,此刻在這兩人面前,溫順得如同兩隻被掐住脖子的鵪鶉。
兩名四階史詩沒有理會各自的下屬,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亞修。
「亞修大人,實在不好意思。」
那名叫伊蘭迪爾的艾爾瓦里史詩率先開口。
他右手撫胸,微微欠身,語氣透著一種仿佛刻在骨子裡的優雅。
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
「我的屬下行事魯莽,給貴地添麻煩了。」
我的屬下雖然性子高傲了些,但向來懂得克制,絕非那種只知破壞、不知分寸的野蠻之輩。」
他斜睨了一眼旁邊跪著的瓦根大漢,暗諷之意溢於言表,
「驚擾了新燼領的治安,我深表歉意。之後我會派人送上三倍的晶石賠償。」
「相信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會影響我們之間剛剛建立的友好關係的,對嗎?」
「哼!」
一旁的加爾魯什發出一聲冷哼,鼻腔里噴出一股灼熱的白煙。
作為崇尚力量的瓦根人,他自然聽出了對方話里的暗諷。
但他堂堂四階史詩,自重身份,自然不屑於和對方在嘴皮子上爭長短。
加爾魯什沒接伊蘭迪爾的話茬,而是直接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亞修,
「亞修兄弟,廢話我就不說了。我的人惹了事,砸了你的場子……有多少損失,我瓦根軍團五倍賠償!」
「酒館的錢,我出。人,我也給你教訓!」
說罷,加爾魯什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那名的瓦根大漢,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向亞修大人賠罪!」
那瓦根大漢儘管心裡不願,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此刻像個犯了錯的孩童,在自家統帥的目光中乖乖上前,低下那顆碩大的頭顱:
「亞修大人……是我衝動了。請原諒我的無禮。」
伊蘭迪爾見狀,眼神微冷,淡淡地掃了自家的三階下屬一眼。
那艾爾瓦里人渾身一僵,也只能極其屈辱地走上前,咬著牙微微躬身:
「抱歉,亞修領主,今日是我失禮在先了。」
微風拂過長街。
亞修負手而立,深邃的黑眸在兩名四階強者和跪地的三階身上依次掃過。
他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這兩人是真的服氣。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態度。
「長刀入鞘才知鋒芒,烈火過境方見真金。」
亞修隨手撣了撣披風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扯起一抹滴水不漏的淡笑:
「既然兩位大人都說是誤會,新燼領自然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地方。」
「一點木頭磚瓦罷了,既然誤會解開,那大家便都是高庭的同袍。」
「新燼領開門做生意,自然也希望各位能在這裡盡興。」
簡單的幾句寒暄過後,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兩名四階強者各自帶著屬下轉身離去。
直到脫離了新燼領守衛的視線,那名艾爾瓦里騎士才終於忍不住,在自家統帥身後問道:
「加爾魯什大人,那小子不過是個新依附奧蘭多的邊陲土著,您……有必要給他這麼大的面子嗎?」
「土著?」
伊蘭迪爾回過頭,臉上沒有了剛才在酒館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冷峻。
「誰告訴你……他只是個普通的土著了?」
「如果我說,這位亞修領主,他是個『封君』呢?」
「什麼?!封君?!」
騎士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劇變,隨即又強自辯解道:
「可是大人,就算……就算是封君,那他也只是個三階啊!」
「是啊,三階封君也只是三階,但三階封君卻也是封君。」
「更別說……」
伊蘭迪爾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極低,仿佛連他自己說出這句話時,都覺得有些荒謬:
「這個所謂的三階封君,幾個月前就能在正面戰場上,越階強殺了一名四階王冠騎士……」
「什麼?!!!」
騎士如遭雷擊。
他雙眼死死瞪大,嘴巴張合了幾下,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三階……強殺四階史詩?!
這怎麼可能?!
「現在知道了?」
伊蘭迪爾冷哼一聲,
「我之前就警告過你們,咱們跟那群野蠻人之間那點事,有一部分也是在給『別人』看的,別入戲太深!」
「在這種隨時會要命的時候,把你們那點傲慢性子給我收一收!」
說著,他腳步頓了一頓,語氣幽幽,
「那個被奧蘭多特意徵募的新燼伯爵……可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一般『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