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泥土上，幾具龐大的獸屍橫七豎八地倒伏著，散發著刺鼻的硫磺與血腥味。
亞修單手握著撕裂矛刃，手腕微振，「嗤」地一聲甩落刃尖的黑血。
「靠譜。真是太靠譜了。」
他那漆黑的眸子裡，罕見地浮現出一抹喜色。
「不愧是四階窺星者，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就在半個時辰前，亞修還在心裡暗罵那老頭是個只收錢不辦事的騙子。
但現在，他恨不得立馬折返回去，把剩下的晶石全砸在圖拉先知的辦公桌上。
平心而論，眼前的這片界域油水並不算豐厚。
入眼處是一片不大的丘陵地帶。
守在這裡的，也僅僅是一個規模普通的三階獸群，外加一座早被風化得幾乎看不出輪廓的小型古代遺蹟。
滿打滿算，這趟搜刮下來的晶石和材料，比之前界域探索的全部收穫差不太多。
但，這裡有一點截然不同。
亞修抬起頭，感受著拂過面頰的微風。
沒有流動界域的那種隨時會崩塌的撕裂感，周遭灰白色的迷霧雖然濃郁，卻像是一堵堅實的牆，穩穩地錨定在界域的邊緣。
腳下的土地，更是透著一股厚重與生機。
這赫然是一個剛剛被「薪火」所注視，還沒有接引任何人口的固定界域！
「亞修大哥，你樂啥呢？」
十步開外，巴頓正一腳踩在一頭變異生物的屍體上，費力地用短斧劈砍著堅硬的脊骨。
聽到亞修的笑聲，他停下動作，環視了一圈四周，滿眼嫌棄：
「滿打滿算就這麼一個三階獸群，那破遺蹟剛才也有人進去看過了，空蕩蕩的啥都沒剩下。」
「這收穫也沒比之前強多少啊……那老頭不是在騙我們吧？」
「瞎說什麼呢？！
亞修狠狠瞪巴頓了一眼，隨手將撕裂矛刃一甩，火光燃盡。
「咱們這回的收穫，可並不只只是錢的事。」
「您這話說的，這地方要是不值錢，咱們還來幹啥？」
巴頓撓了撓大腦袋，更覺有些莫名其妙：
「新燼領那邊現在一天一個樣，各路商隊擠破了頭。」
「咱們放著家裡日進斗金的買賣不管，跑這兒來難不成是閒得沒事幹了？」
「你啊你……」
亞修搖了搖頭
「如果凡事都只用眼前的幾枚晶石來衡量，那你這輩子，也就只能當個拎著斧頭砍人的莽夫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這片荒涼的大地，
「把你的感知放開，好好感受一下。」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裡……是一個『固定界域』！」
「固定界域？」
巴頓愣了愣，這個詞他聽過，卻沒往心裡去，
「那又咋樣？我看面積還沒黑泥沼的十分之一大，連奧拉瑪多剛發現的那個邊緣地帶都比不上。」
「這麼點大，薪火連個流民都沒接引過來，荒得連根草都不長。咱們新燼領外面還有大把的荒地沒開墾完呢，要這地方有什麼用？」
亞修搖了搖頭，耐心地給這個腦子裡長肌肉的悍將解釋：
「你說的沒錯，這種規模的固定界域，對於那些想要開疆拓土的人來說，確實是個食之無味的雞肋。」
「它太小了。」
「一般而言，至少得有一萬平方公里的面積，能夠容納一個伯爵級別以上的大型領地，或者地下埋藏著極高價值的稀有礦脈，這界域才有被開拓建設的資格。」
「否則沒商隊願意來，沒流民願意紮根。按常理，這種地方最終的宿命就是因薪火枯竭而消亡。」
亞修話鋒一轉，黑眸中閃過一抹銳利的精芒：
「但另一些人眼裡，它不僅不是雞肋，反而是無價之寶。」
「因為它可以作為一個『錨點』。」
「在一定程度上，輔助三階巔峰的戰職者構築儀式，甚至補全偉業，以此來衝擊……四階史詩！」
「什麼？！晉升四階？！」
巴頓這下是真的驚了，雙眼猛地瞪得猶如銅鈴。
「這破地方還能幹這個？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事？！亞修大哥，你怎麼知道的？」
亞修斜睨了他一眼，冷笑：
「你當然不知道哦，因為我是1從奧蘭多王室送來的那批典籍里看來的。」
「之前我怎麼交代的？讓你平時少去酒館，多去埃德溫的法師塔里翻翻書。你倒好，一看見帶字的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樣。」
「嘿嘿……」
被當面揭了短，巴頓老臉一紅，訕訕地搓了搓手，
他乾笑著摸了摸後腦勺，理直氣壯地狡辯：
「這不是有大哥你和埃德溫他們嗎？埃德溫那老小子恨不得天天睡在書堆里，我這個粗人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我只管砍人就行。」
見亞修只是瞪了他一眼，並沒有真的生氣。
巴頓這才放下心來。
他看了一眼腳下這片荒蕪的大地，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
「哎！不對啊，亞修大哥！」
「既然這破地方能幫人晉升四階，那不正好對你有大用嗎？！」
「咱們把這地方死死捂住，誰也不告訴！留著等你以後衝刺四階史詩的時候用！」
「到時候，咱們新燼領也有史詩坐鎮了！」
巴頓說的興奮。
然而面對巴頓這理所當然的建議，亞修卻是沒有半點認同的意思。
「你想得太遠了……咱們留不住，也沒必要留。」
「我才剛剛踏入三階不久，距離三階巔峰，還需要資源和時間去沉澱。」
「把這麼大一個界域又不能攥在手裡，走漏消息是遲早的事，時間長了，怕不是就有別人拿來用了……」
「那……那這地還有什麼用啊？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得。」巴頓傻眼了。
「用處多了去了，讓我想想……」
亞修轉過身，目光穿透灰濛濛的界域邊界，視線仿佛已經落回了遙遠的高庭聯軍大營。
手指在腰間的短劍柄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他單手摩挲著下巴，眸子裡似乎有火光在跳躍：
「既然我們自己用不上又守不住，那為什麼，不把它交給別人呢？」
亞修偏過頭，看著滿地的迷霧生物屍體，聲音極低，
「比如……能夠幫我們換回來一枚，史詩級的四階迷霧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