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詠王庭的營區，空氣中飄浮著一種混合了月光草與清冷風息的獨特香氣。
伊蘭迪爾坐在一張由活體藤蔓編織而成的長椅上，手裡正捏著一片晶瑩剔透的綠葉，指尖微動，那綠葉便像活物般在氣流中輕盈地旋轉。
「亞修伯爵？」
伊蘭迪爾放下綠葉，狹長的眸子裡掠過一抹掩飾不住的意外。
「是什麼風，讓來到我這清冷的地方？」
「打擾了，伊蘭迪爾大人。」
亞修立在門口，微微撫胸行了一禮。
雖然兩人階位有差，但他如今的身份與背後展露的力量，足以讓他在對方面前站得筆直。
「今日冒昧造訪，確實有一樁要緊事想與大人商榷，看是否能成全一筆……互惠互利的交易。」
「交易？」
伊蘭迪爾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亞修。
那晚在接風酒會上，這位新燼伯爵表現得極度疏離，哪怕是他主動示好，對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擋了回來。
這種近乎冷淡的克制，曾讓他一度以為亞修是那種死忠於奧蘭多王室的頑固之人。
「不知是什麼樣的買賣，能讓您越過奧蘭多王室，來找我這個外人？」
亞修沒有立刻回答，心底掠過一絲無奈。
其實若非萬不得已，他確實不想和星詠王庭的人打交道。
這段時間在聯軍大營，他總覺得古爾塔克金帳和星詠王庭這雙方的表現太過詭異。
他們冷眼旁觀著奧拉瑪多與索拉瑞斯的內鬥，那種置身事外的超脫，更像是某種正在耐心等待獵物力竭的禿鷲。
這段時間，他並不是沒有想過辦法。
這段時間，他暗中聯繫了幾個能拿出四階晶石的勢力，希望能以那片新發現的固定界域作為籌碼，換取一枚四階晶石。
可結果卻令人沮喪。
對方一聽他想要四階晶核，立刻就像是防賊一樣把他拒之門外。
希爾薇婭在那邊的回信也滿是歉意：
只說王室的四階儲備目前處於「戰略管制」，即便她是護國公也無權私自調撥。
至於王國其他的大貴族……
他們正冷眼看著新燼領這個「暴發戶」能否在遠征中活下來，根本不願在此時提供任何戰略資源。
無奈之下，亞修只能把目光投向這些外來的「強龍」。
星詠王庭雖然傲慢，但作為帝國級勢力，四階晶石對他們來說，絕非拿不出來的禁忌。
比起瓦根人來說，亞修覺得這些更優雅一些的艾爾瓦里人，或許些較為合適的交易對象。
「前幾日，我在碎淵外圍偶然發現了一片尚未開發的固定界域。」
亞修開門見山，直視伊蘭迪爾，「我想問問，星詠王庭是否對此感興趣？」
「固定界域？」
伊蘭迪爾瞳孔微亮，臉上的漫不經心收斂了幾分，「有趣。不知這片界域有多大，上面有什麼資源嗎？」
「大約一千平方公里左右。目前探明的只有一些基礎石材和鐵木林，但……並沒有發現什麼稀有的礦脈或者特殊材料。」
聽完這個描述，伊蘭迪爾原本前傾的身體微微後靠，眼底浮現出一抹掩飾不住的失望。
「只是這樣嗎？」他搖了搖頭，
「亞修伯爵，在高庭眼中，一千平方公里的荒地甚至不太夠得上一座子爵領的標準。」
「我知道它太小，但它的價值並不僅僅在此吧？」
亞修沒有退縮，直視對方的眼睛，「我聽說，風行者晉升四階史詩，同樣有著『偉業』的要求。」
「而一片純淨、無主的固定界域，不正是構築儀軌最好的祭壇嗎？」
伊蘭迪爾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沉吟。
「你說得對。無論是追求真理的巫師，還是供奉神靈的教士，想要跨過那道天塹，都必須在現實世界留下無法磨滅的烙印。」
伊蘭迪爾站起身，在屋內緩緩踱步，
「但我們風行者的偉業在於『流轉』。」
「一片死寂的、只有區區千里的石丘，對我們而言，甚至不如在那碎淵深處吹過的一陣虛空潮汐有價值。」
「星詠王庭中雖也有追求騎士路徑的附庸，但……閣下想要的，恐怕不是區區三潔淨室可以滿足的吧？」
「雖然王庭中也有一些騎士途徑的附庸需要這種東西，但是……」
他頓住腳步，目光如炬：「閣下既然敢拋出一片領地做碼，閣下既然捨得拿出一片領土，所謀求的，恐怕不僅僅是普通的低階晶石而已吧？」
「是的。我想用它，換一枚四階史詩級晶石。」
亞修沉默片刻，坦誠道：
「若這片土地不夠，我還可以提供其他方面的補償，或者為王庭辦一件我能力範圍內的事。」
聽到這個要求，伊蘭迪爾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極其遺憾地搖了搖頭。
「抱歉，亞修伯爵，您太小看四階晶石的含金量了。」
「你要明白，四階晶石本身就是晉升史詩的核心條件之一，而固定界域只是輔助。」
「誰會為了一件並非不可替代的『輔助道具』，去交出手中那份極其稀缺的『入場券』呢？」
「哪怕是王庭，也不會這麼大方。」
意料之中的拒絕。
亞修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失望。
「看來確實是我唐突了……打擾了您這麼久，實在抱歉。」
亞修起身，右手撫胸行了一禮，神色恢復了冷淡與從容：
「如果伊蘭迪爾大人改了主意，或者有其他的合作意向，希望您能第一時間告知新燼領。」
說罷，他拉緊黑色的披風，轉身便向門外走去。
伊蘭迪爾坐在藤椅上，盯著亞修那挺拔的背影，原本平靜的瞳孔中有綠色的光芒流轉，卻分明是在思索考量著什麼。
一位三階封君，哪怕剛剛被納入高庭，才冊封為伯爵，卻擁有著足以媲美4階的戰力。
最重要的是，他背後站著的是奧蘭多。
一個剛經歷內亂，並沒有太多額外精力的王國。
這足以讓他乃至星詠王庭，多花費些心思了……
「等等。」
伊蘭迪爾突然開口，聲音並不大，卻在風的加持下精準地鑽入了亞修的耳中。
亞修停下腳步，回過頭。
「亞修大人，亞修大人，直接交換確實不可能。」
伊蘭迪爾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但如果你真的急需一枚四階晶石，我這裡倒是一個建議，有不知您是否願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