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靜謐的枯木墳場,慘白的樹幹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突然,仿佛有什麼沉睡的遠古巨獸正在地底翻身,又或是整片平原都在某種重壓下痛苦呻吟。
大地開始顫抖,細碎的砂石不斷跳躍起來。
「轟!轟!轟!」
灰霧被粗暴地撕開。
不一會,迷霧深處撞出一道銀青色的流光。
只見一名身披輕薄秘銀甲的艾爾瓦里騎士,正伏在一頭頭生獨角的純白戰馬背上,貼著地面極速飛馳。
而在他身後不到百米的位置。
一頭體型高達數十米的龐然大物,正以一種與它那臃腫體型極其不符的速度,死死咬在騎士的身後!
戰馬每一次落地,這頭巨獸的利爪便跟著砸下,在地面犁出深達數米的恐怖溝壑。
它太憤怒了。
在過去的十幾公里路程里,每當它即將追上這隻煩人的「蟲子」,對方總會像泥鰍一樣滑開。
不僅如此,那隻蟲子還不時回頭,射出幾道附帶著青色風息的細微風刃。
那些風刃劈在它厚重的紫黑骨板上,雖然傷害不高,侮辱性卻極強。
接二連三的騷擾,這讓這頭早已習慣了在這片界域橫行霸道的史詩巨獸,徹底陷入了狂怒。
終於,怪物似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它猛然駐足,回身間,胸腔中央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紫黑色的幽芒在其中瘋狂壓縮。
怪物全身像是被吹脹的氣球般扭曲變形,隨後,下一秒!
「轟!」
大地轟然塌陷出一個直徑十數米的深坑!
巨獸的四肢猛然蹬踏,龐大的身軀竟然硬生生撕裂了空氣,瞬間猶如泰山壓頂一般,到了那名艾爾瓦里騎士的正上方!
「該死!」
騎士面色驟變。
「嗡!」
他與戰馬周身瞬間暴起一層刺目的青色氣焰。
轟——!
巨獸重重落下,,猶如引爆了一顆重磅炸彈。
泥土與碎木化作致命的破片向四面八方席捲,漫天煙塵瞬間吞沒了周圍的一切。
深坑中央。
怪物抬起粗壯的前肢,暗黃色的眼珠在廢墟中暴躁地掃視。
沒有血肉的觸感。
那個像泥鰍一樣的小東西,竟然又跑了!
「吼!」它憤怒地捶打著地面,發出不甘的咆哮。
數百米外,包裹著一人一馬的青色光芒如水波般散去。
艾爾瓦里騎士勒住韁繩,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面罩下的臉色隱隱發白。
剛才那一瞬間,他強行透支精氣神,瞬間跨越了幾百米,躲開了那必殺的泰山壓頂。
雖然不是什麼消耗極大的保命底牌,不過是憑藉【嵐影騎士】的基礎技能【青嵐】來強行提速。
但在吸引這頭怪物的短短十幾公里路上,這種消耗不是太大的技能,他也硬生生用了將近二十次!
哪怕他是堂堂四階史詩,此刻渾身的肌肉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這時,空氣中微風拂過。
一道身形修長的「風行者」,就這麼突兀地從風中「析」出,宛如一片樹葉般,輕飄飄地落在了騎士的身側。
「怎麼樣,還能吃得消嗎?」風行者開口,聲音清冷如冰。
「還好。」
騎士感受了一下體內殘存的戰氣,聲音冷硬,
「剛才那一路上消耗了大概兩成的力量。不過,總算把這畜生引到了預定的位置。」
說罷,他轉過頭,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陰霾與焦躁:
「那個叫亞修的人類伯爵呢?他不是應該負責這個位置嗎?人到哪裡去了?」
風行者沉默了半秒,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我剛才已經化風在周圍十里內巡視了一圈……沒有找到他,也沒有感覺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氣息。」
「這個下賤的無毛猴子,不會是看到這怪物的體型,直接嚇得夾著尾巴跑了吧?!」
騎士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本來這次的圍獵計劃本就比較勉強,那頭獸群領主的強大,遠遠超出了伊蘭迪爾大人最初的預估。
一旦這邊出現問題,他們沒能及時回去,那麼伊蘭迪爾大人那邊就將要面對更大的壓力。
而就在兩人交談的間隙。
不遠處的塵土中,那頭史詩級巨獸顯然已經重新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似乎感受到了兩人的漫不經心。
它更加憤怒地抖動起身軀,四隻複眼同時變得更加暗紅。
「吼——!」
咆哮聲如波紋盪開。
紫黑色光芒再次在它周身流轉,隨後,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陣劇烈抖動。
「噗嗤!噗嗤!噗嗤!」
幾百顆半人大小、散發著惡臭的紫黑色肉瘤,從它體表的縫隙中抖落。
那些腐肉剛一落地,便在爛泥中瘋狂地蠕動、膨脹。
短短几個呼吸間,空地上便擠滿了一隻只體型如狼、渾身流淌著腐蝕粘液的畸形怪物!
【腐化之種】!
看著下方那瞬間成型的獸群,騎士和風行者的臉色同時一沉。
「媽的,好不容易清理了一波,這怪物又撒下一大堆!」
騎士咬牙切齒,眼中滿是厭惡。
這些分裂出來的怪物雖然等階不高,大都在二階巔峰到三階初段左右。
但它們繼承了母體那種極度噁心的腐蝕能力,不僅極難殺死,而且數量繁多。
他們一路引誘,好不容易才利用地形清空了一批,結果這畜生轉眼又撒下一大片!
這要是被纏住,就算累死也殺不完!
「這還只是一頭稀有精英的伴生技能……」
騎士死死盯著下方,聲音因為極度的凝重而發澀,「我聽說,那頭真正的獸群領主,一次排出的腐化之種……落地就是堪比三階獸王的怪物!」
哪怕是他們這些四階史詩,面對那種級別的召喚物,也得費上不小的手腳才能解決。
想到這裡,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那抹對主戰場的深深憂慮。
伊蘭迪爾大人那邊,到底還能撐多久?
「怎麼辦?我們在這等那個人類伯爵來嗎?」風行者皺眉,「說不定他是被什麼東西耽擱了,一會就……」
「不。」
騎士粗暴地打斷了同伴,「我留在這,你抓緊回去支援伊蘭迪爾大人。」
「這裡再怎麼兇險也只是一頭護衛,只有領主那邊,絕對不能出事!」
「可是少了你……」
「沒什麼可是的!」
說到這,騎士咬了咬牙,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狠厲:
「實在不行,我就把這畜生往外圈引!引到安排的其他附庸那裡。」
「這畜生雖然力大,但不夠靈活,就算一打二,那幫附庸也應該能替我爭取一點時間!」
不夠靈活?
風行者看了他一眼。
他可是親眼看到這頭「不夠靈活」的怪物,剛才一個起跳跨越兩三百米,差點把眼前這位高傲的同伴砸成肉泥。
但他並沒有出聲反對。
風行者只是看著自己的同伴,沉默了兩秒,最後點頭:「你想清楚了就好。」
然後,他收起短刃,身體向後退出半步。
留下一句低語,風行者向後退出一步,身形瞬間隱入風中,消失了行跡。
整片荒原上,便只剩下一人一馬。
騎士深吸了一口氣,橫過手中長劍。
看著排山倒海而來的肉山和那一地的腐化之種,心頭火起,不由得再次惱恨上了亞修。
那個該死的人類伯爵!
「混蛋……別讓我發現你動了什麼歪心思……」
「否則,我一定要親手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他咒罵著,再次化作一道青色殘影,迎著怪物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