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這一頓連珠炮般的搶白,頓時將騎士懟得直接僵在了原地。
面罩下,那張臉一陣青、一陣白、又轉為漲紅,活像開了個染料鋪。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里乾澀得厲害,連半個藉口都說不出來。
是啊。
這本來就是星詠王庭定下的規矩!
為了安撫這些被當做炮灰的附庸,伊蘭迪爾大人親口承諾了「各自斬獲歸各自所有」。
可那能一樣嗎?!
那他媽的只是安撫炮灰的場面話!是為了讓這群土著去送死的畫餅!
那時候誰能想到,這幫鄉下土著不僅沒去死磕那些稀有精英,反而躲在暗處看戲!
自己拼了老命,甚至連坐騎幾乎都折損在了這裡!
到頭來……難道是自己犯賤,白白替這群鄉巴佬打黑工,最後卻連口湯都喝不上?!
一股極致的邪火混雜著屈辱,直衝天靈蓋。
騎士的臉色瞬間陰沉沉到了極點,原本強壓下去的殺意再次如毒蛇般竄起。
「怎麼,你們這是打算不認帳了?」
他死死盯著亞修,聲音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透著徹骨的怨毒:
「躲在後面看戲,等我出力拼完了命再跑出來摘果子……這是把我當成了出來賣的婊子,嫖完了連半個子兒都不打算付了是嗎?!」
「哎,那您這話可就說得可就太難聽了。」
亞修攤開雙手,黑眸中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
「我們怎麼不認帳了?」
「但問題是,您這頭獵物本就是我們的,我們又沒有請您越界來幫忙,您自己非要上趕著替我們出力,這又能怪誰?」
「契約上寫得清清楚楚,任務產生的戰利品歸執行者所有。」
「您剛才確實『拖延』得很賣力,幫了大忙,但這頭畜生,最後可是被我的灰燼騎士給按住的。」
亞修神色坦然,語氣甚至帶了幾分理直氣壯:
「再說了,您堂堂星詠王庭的史詩騎士。」
「嫖,好歹也是要花錢的,我們這不也沒花錢不是?」
此話一出。
騎士只覺得胸腔里一陣氣血翻湧,一口腥甜的悶血直直頂到了喉嚨眼,上不去,又咽不下來。
沒花錢!
這他媽的還不如嫖好聽呢!!
嫖起碼還有個賣力錢,這群王八蛋是白嫖!是把他這個四階史詩當免費的苦力給白嫖了!!!
「你……你們……」
騎士眼前一陣發黑,握著長槍的手指嘎吱作響,顫抖著指向亞修,還想再罵些什麼。
但亞修已經懶得再理會他了。
余光中,那頭被灰燼騎士死死糾纏的四階巨獸,正發出沉悶的低吼。
它似乎察覺到了局勢的微妙,正一邊揮舞巨爪抵抗,一邊悄無聲息地向著迷霧深處蠕動退去。
「行了,您如果還想繼續在這兒待著,那就站在這兒看戲就好。」
不過請您管好手裡的兵器,不要胡亂伸手……以免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亞修的臉色瞬間轉冷,手腕一轉,撕裂矛刃上的金紅薪火再次暴漲。
「如果您還想繼續在這兒發瘋,那就請自便。只要別亂伸手,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就好。」
「巴頓,蓋爾。」
他沒再看那騎士一眼,徑直越過對方,大步朝著那頭萌生退意的四階巨獸走去,
「替我好好招待一下這位騎士大人。」
「別讓星詠王庭的大人物回去嚼舌根,說咱們新燼領的人是小地方來的,不懂什麼叫『規矩』。」
「放心吧,亞修大哥!」
巴頓咧開大嘴,和蓋爾一左一右,死死卡在了騎士和亞修之間。
「這位大人,您還有什麼指教嗎?」
巴頓打量著搖搖欲墜的騎士,黑臉上竟然堆起了一抹極其憨厚熱情的笑容:
「我看您這又是吐血又是喘的,想必剛才打得很辛苦吧?」
不瞞您說,我身上還帶著幾塊上好的霧薯。要不我受點累,就在這兒現劈點柴火,給您烤幾個嘗嘗?」
「我看您臉色不太好,要不我在這現劈點柴,給您烤幾個霧薯嘗嘗?」
「我跟您講,這霧薯可是個好東西,頂飽!咱們黑泥沼以前好多流民,做夢都想吃還吃不上呢!」
「你……咳!」
騎士悶哼一聲,終於再也壓不住胸腔里翻湧的血氣。
一絲鮮血從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溢出。
欺人太甚!這個下賤的土著,把自己當成了路邊討飯的乞丐了嗎?!
就算他再落魄,也絕不會去碰霧薯這種泥腿子才會嚼的爛根!
好歹是個三階戰職者,虧他還能隨身帶著這種垃圾來噁心他!
但事已至此,騎士知道,自己今天是徹底地栽了。
輸掉了戰利品,輸掉了臉面,甚至輸掉了一個史詩強者應有的尊嚴。
「好好好……不愧是新燼領。」
騎士死死咬著被鮮血染紅的牙齒,那雙狹長的眸子怨毒地掃過巴頓、蓋爾,最後釘在遠處亞修的背影上。
他沒有再放什麼狠話。
因為他知道,任何言語在這種局面前,都只是一戳即破的笑話。
「今日之賜,星詠王庭……必有厚報。」
丟下這句冷冰冰的場面話。騎士轉身,默默地走到那頭重傷垂死的風角獸旁邊。
在巴頓驚愕的目光中,這位高傲的史詩騎士咬著牙,彎下腰,將那頭重達近千磅的純白戰馬,硬生生地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隨後,這位不可一世的史詩強者就這麼搖搖晃晃地,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哎?大人,您別走啊!」
看著騎士步履維艱的背影,巴頓似乎還有些捨不得,扯著嗓子喊道:
「霧薯不愛吃?那要不我給您烤點苦皮果?」
「還是說這些素的您都不愛吃,只喜歡吃肉?」
「哎呀大人,您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您到底喜歡吃什麼啊……」
直到那道沉重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濃霧中,再也聽不見半點聲響。
巴頓臉上的憨笑瞬間一收。
「呸!」
他朝著騎士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什麼東西,一點禮貌都沒有。」
一旁的蓋爾看著巴頓,眼神極其複雜,遲疑了半晌,終於沒忍住,
巴頓……你出門跟著大人探索界域,兜里難道還真隨時揣著苦皮果和霧薯?」
「啊?」
巴頓愣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蓋爾:
「你腦子進水了?誰沒事帶那些破爛幹什麼?」
「是烤肉不香還是灰麵包不好吃?你難道現在還忘不了當初在營地里啃樹皮的日子?你這口味也太重些了吧?」
「……」
蓋爾表情一僵,感覺自己被巴頓這個憨貨給秀了一臉智商。
甚至還真以為這小子懷舊,出門還帶著霧薯?!
「呃……好吧,你說得對。」蓋爾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放棄了跟這個小子講話的打算。
巴頓得意地哼了一聲。
隨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撓了撓頭,看向蓋爾:
「對了,蓋爾,你還記得剛才那個長耳朵叫什麼名字嗎?」
「誰?那個騎士?」蓋爾想了想,「不知道。他好像沒報過名字,就聽他喊他的馬叫『銀星』了。」
「哦,這樣啊。」
巴頓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琢磨著,
「那咱們回去怎麼跟其他人吹牛?連個名字都沒有……看他剛才扛著馬走的那副倒霉樣,要不,就叫他『扛馬騎士』吧?」
「其實……」
蓋爾頓了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透著一絲難得的促狹:
「我感覺,叫『沒馬騎士』,可能要更好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