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馬」的艾爾瓦里騎士背影剛消失在迷霧深處,那頭四階腐淵魔蟾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那個滑不留手的青色蟲子走了。
但留下的,卻是一群氣息更加令它感到本能戰慄的死神。
哪怕它那堪比山丘的龐大腦殼裡沒裝多少腦漿,屬於史詩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也在此刻瘋狂報警。
「轟!」
四肢粗壯的骨爪猛然發力。
它毫不猶豫地調轉那顆布滿肉瘤的碩大頭顱,試圖撞開一條生路,一頭扎進身後那片化不開的灰霾中。
「現在才想跑,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亞修摩挲著長矛,眼神冷得像冰。
「攔住它。」
命令下達後,十尊灰燼騎士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冷金屬摩擦聲。
它們沒有恐懼,更沒有疲憊,生前是橫行一方的霸主,死後便是這世間最完美的「牛馬員工」。
灰燼騎士們悍不畏死地封鎖了魔蟾所有的退路。
「吼——!」
巨獸狂怒,門板般巨大的骨爪攜著排山倒海的惡風轟然拍落。
一尊三階灰燼騎士被魔蟾暴怒的利爪拍碎了胸膛,化作漫天飛灰。
可不到一秒,它又在亞修背後的陰影中重新凝聚,再次挺起那杆燃燒著冥火的長槍,悍不畏死地朝著那頭四階巨獸反衝上去!
碾碎一個,重組一個。
拍飛一雙,填補一雙。
它們就像是永遠不會枯竭的血肉磨盤。
寧可被一次次拍成齏粉,也要死死咬住巨獸的步伐,硬生生為它們的領主拖住這個冒犯他的敵人!
站在十步開外的亞修,看著這群前赴後繼、死戰不退的「好員工」,眼底不禁泛起了一抹欣慰。
什麼叫做好員工?這就是啊!
全年無休,不要工資,沒有工傷賠償,甚至連可以抱怨的喉嚨都被薪火燒了個乾淨。
擱在穿越前,這簡直就是打著燈籠找不到的勞模啊!
「真是太感人了。」
亞修在心底由衷地讚嘆了一句,右手握緊了撕裂矛刃的金屬長杆。
「但作為一名體恤下屬的好領主,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員工,一次次遭受這種非人的虐待?」
火芒在矛尖吞吐。
亞修發誓,他主動下場絕對不是為了蹭這最後一下的致命一擊。
更絕對不是為了把這頭四階史詩,也變成自己新的「好員工」。
他純粹是,被這份精神給感動了。
嗤——!」
【薪火燃盡】轟然爆發!
亞修腳下泥水炸裂,【瞬步】直接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
趁著巨蟾被三尊灰燼騎士死死卡住的瞬間,整個人騰空而起,化作一道從天而降的熾烈火流星。
「給爺……當員工吧!」
「噗嗤——!!!」
「咕……呃啊!!!」
暗金色的矛刃摧枯拉朽般撕開了巨獸頭頂那層厚重的角質層,連根沒入那顆布滿肉瘤的碩大頭顱之中。
狂暴的薪火順著矛杆瘋狂灌入,瞬間絞碎了它腦腔內所有的生機。
這頭盤踞在枯木墳場的四階巨獸,發出一聲極其悲憤且不甘的怒吼。
那雙暗黃色的眼珠死死向外凸起,最終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你已擊殺「腐淵魔蟾(四階·稀有精英)」】
【你攝取了一枚高階靈魂殘片(四階·史詩)】
【是否消耗精神力,將其轉化為「灰燼騎士」?】
「是。」
亞修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指令,但下一秒,他的臉色便猛地一白。
不同於以往那些三階殘魂,這頭四階稀有精英體內的能量龐雜得驚人。
亞修不得不從懷裡連連掏出三階藍晶幣。
一枚,五枚,十枚……
直到他嗑到了第十八枚,那股幾乎要把他抽乾的吸力才終於平復。
十八枚藍晶幣,換算下來已經頂的上好幾枚三階晶石了。
但這絕對是值得的!
之前那個銀甲騎士,不過是靠著偉業光環和麾下精銳的連接,才強行拔高到四階的戰力。
一旦脫離了戰陣,他的實力便會大打折扣。
但眼前這頭「腐淵魔蟾」不同!
按照常理,這種體型龐大的獸類史詩,即便轉化,也應該是一尊如同泰山壓頂般的巨型重裝騎士。
在亞修與蓋爾等人期待的注視中,一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龐大的金紅色火團,正在半空中瘋狂匯聚。
四周的迷霧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生生逼退了數十米。
風暴的中心,隱隱能看到那股能量正在重塑。
那是一尊何等恐怖的虛影?
亞修腦海中甚至已經勾勒出了畫面:
高達十米的猙獰戰甲!如山丘般堅不可摧的龐大身軀!
四肢覆滿倒刺,每一次呼吸都能噴吐出腐蝕虛空的毒霧!
只要這尊巨獸踏出火海,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獸吼,整個黑泥沼都將在它的鐵蹄下戰慄!
「來吧……讓我看看你全新的姿態。」
亞修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眼底滿是狂熱。
薪火的旋轉終於達到了極點。
「呼——」
火光散去,一個身高近十米的身影緩緩踏出。
如果只看背影,確實威武霸氣,壓迫感十足。
可當那東西緩緩轉過身時。
巴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蓋爾按在劍柄上的手也僵住了。
甚至連一向冷靜的亞修,嘴角都不可抑制地抽搐了兩下。
那是個什麼東西?
只見一隻「人形蛤蟆」邁著兩條粗短的羅圈腿,大搖大擺地走到了亞修身前。
它身上確實穿著由薪火凝結而成的重型鎧甲,手裡也提著一把造型誇張的巨型斬刀。
但那鎧甲套在它那圓滾滾、連脖子都找不見的臃腫身軀上,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被強行塞進鐵桶里的肉球。
尤其是它那顆腦袋。
沒有威風凜凜的頭盔,只有一張扁平寬闊的大嘴,以及兩隻高高鼓起、占據了半張臉的巨大眼泡。
它仰起頭,呆滯的大眼睛倒映著亞修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咕?」
蛤蟆騎士發出一聲極其短促且清脆的叫聲。
那眼神中透著三分迷茫,七分清澈的愚蠢。似乎在疑惑,為什麼自己這位偉大的領主大人,要用這種想殺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風,吹過枯木墳場,捲起幾片乾癟的落葉。
半晌,巴頓那極其粗獷的嗓音,終於小心翼翼地打破了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
「……好醜啊,亞修大哥。」
巴頓憋了半天,終於還是發自肺腑地道破了真相,「這……這也是大人的灰燼騎士?這玩意兒拿出去真的不會嚇跑鄰居嗎?」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現在請你先閉上嘴,一個字也不要再說了!」
亞修有些欲哭無淚地看著眼前這尊「龐然大物」,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那麼大一頭!如山一樣高的四階史詩巨獸呢?!
為什麼轉化出來的,居然是一隻穿著鐵皮桶的直立大蛤蟆?
以前那些由三階獸王轉化來的騎士,好歹也是半人半獸的半人馬形態,看著就透著一股子威武霸氣。
可眼前這玩意兒!
那副鎧甲雖然風格與其他人一致,但穿在這傢伙身上,怎麼看也找不出任何能與「威武」沾邊的詞彙!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家領主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嫌棄,這隻新晉的「蛤蟆騎士」肉眼可見地委屈了起來。
它原本高高鼓起的眼泡微微耷拉了下去。
兩隻穿著鐵手套的短粗前爪侷促地搓了搓那柄大錘的錘柄,然後極其哀怨地看了亞修一眼。
「咕……」
它委屈地叫了一聲,好像在說:把我抓來的是你,現在嫌我丑的也是你,這年頭,做蛙真的好難辦啊……
這不叫還好。
這一聲「咕」,直接把亞修心底那股無名火給徹底點炸了。
「閉嘴!」
他跨前一步,指著那巨大的蛤蟆腿怒吼:「不准給我『咕』!你好歹也是個堂堂四階史詩!你能不能有點強者的尊嚴?!」
「呱?」蛤蟆騎士歪了歪頭,大眼珠子裡滿是不解。
「也不准『呱』!」
「咕呱?」
「哎呦我這暴脾氣……」亞修掄起長矛,真想把這憨貨塞回薪火里重練。
「冷靜!冷靜啊亞修大人!」
眼看領主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謀殺剛招募的「高管」,蓋爾嚇了一跳,連忙衝上去死死抱住亞修的胳膊。
「這種『特殊個體』或許更有潛力呢?您看它的氣息,可是實打實的四階。」
「是啊亞修大哥,您跟個死物較什麼勁啊!」
巴頓也趕緊湊上來,卻忍不住又瞅了一眼那張呆滯的蛤蟆臉,
「好歹……好歹它個子大,當個盾牌用也是極好的!你千萬別衝動啊!」
在兩名得力幹將的死命勸阻下,亞修深吸了三大口氣,才勉強壓下了一矛把這蛤蟆捅成烤田雞的衝動。
他狠狠瞪了那隻還在無辜眨眼的蛤蟆騎士一眼,咬牙切齒地收回長矛。
「媽的……晦氣。」
「咕呱……」
「你給我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