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雜種……」
伊蘭迪爾側身避開一團噴涌的酸液,喉嚨里擠出一聲暗罵。
這位一向有著嚴重潔癖的星詠王庭史詩強者,此刻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優雅?
原本精緻的銀色長髮此刻被汗水與塵土粘成了幾縷,狼狽地貼在面頰。
那身象徵身份的精金皮甲也被腐蝕的到處都是焦黑豁口,背後的箭壺更是空了一大半。
四個沙漏時。
整整四個沙漏時了!
七名四階史詩,其中甚至包括他與另外兩名達到4階中級的強者!
這种放在外界足以輕易踏平一個小國的陣容,此刻,竟然被一頭孤零零的獸群領主硬生生拖在了這片爛泥地里!
「噗嗤!」
伊蘭迪爾反手一揮,青色風刃將兩頭試圖抱住他大腿的三階【腐毒魔蟾】瞬間切成碎肉。
但這根本無濟於事。
放眼望去,以那頭如肉山般的獸群領主為圓心,周圍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擠滿了成百上千的二階、三階魔蟾!
它們就像是一堵蠕動的、由腐肉砌成的護城牆。
每當外圍的史詩強者爆發出足以致命的殺招,這群沒有痛覺的畜生就會悍不畏死地用肉身去堵。
不僅如此,那頭四階領主每受一次重創,長滿肉瘤的巨舌便會猛地捲起十幾頭三階蟾蜍吞入腹中,傷口便在令人作嘔的咀嚼聲中肉眼可見地癒合!
「砰!」
前方,巨獸那布滿肉瘤的粗壯前肢轟然砸落。
兩名負責近戰牽制的附庸史詩被震得齊齊吐血,雙腳在泥水裡向後犁出十多米深的溝壑。
伊蘭迪爾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借著風息騰空躍起,避開濺射的毒泥。
不對勁。
這畜生的皮肉硬度、力量恢復速度,絕對不是普通的史詩中階!
它身上的紫黑晶芒已經隱隱透出一股凝實的質感,那是距離「史詩高階」僅差臨門一腳的徵兆!
若非他們這邊足足有三名同階位的【蒼青之矢】從死角不斷壓制,這頭本就占據地形優勢的迷霧霸主,早就把他們這些外來者踩成肉泥了。
但最讓伊蘭迪爾感到心驚肉跳的,不是這怪物的強悍,而是它的……平靜。
打了整整四個沙漏時,這畜生雖然渾身是血,但它的反擊始終極具章法。
沒有瀕死反撲的歇斯底里,沒有狂亂的無差別破壞。
它那雙冷黃色的豎瞳里,透著一股不符合野獸本能的狡詐。
它還在等什麼?
還有什麼沒掀開的底牌?還是說……它在等那些散落在外圍的史詩護衛回援?
一念至此,伊蘭迪爾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愈發強烈。
「法埃倫!」
伊蘭迪爾人在半空,猛地轉頭厲喝,「你再說一遍,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戰圈邊緣,法埃倫正狼狽地將長槍從一頭三階魔蟾的腦殼裡死死拔出。
失去了引以為傲的「風角獸」,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嵐影騎士,此刻就像個掉進泥坑的殘疾人。
沒有了坐騎的戰氣連接,他甚至無法大面積清理周圍如同海潮般湧上來的三階蟾群。
幾隻三階魔蟾甚至咬住了他的小腿護甲,拖拽得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被巨獸掃過的一截枯樹幹當場砸碎腦殼。
幸好旁邊另一名史詩替他揮出一片風刃,清空了周圍的雜兵。
法埃倫這才驚魂未定地退到安全距離,一邊踹開腳邊還在蠕動的半截蟾屍,一邊委屈且惱怒地大喊:
戰圈邊緣,正舉著騎槍狼狽躲閃的法埃倫渾身一激靈。
「伊蘭迪爾大人……剛才發生的事,我回來的時候不是已經全都向您稟報過了嗎?」
「是那個叫亞修的人類伯爵!是那個該死的土著雜種,不要臉地搶了我的獵物啊!」
法埃倫咬著牙,毫不臉紅地將亞修「搶怪」的惡劣行徑又添油加醋地嚎了一遍。
被一個人類土著給搶了?
伊蘭迪爾冷冷地收回視線,眼底閃過一抹不以為意的譏誚。
事實上,法埃倫剛才回來報信時,他也只是隨口安撫了兩句根本沒怎麼多過搭理他。
這枚無限逼近史詩高階的晶核,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四階史詩,一步一天塹。
只要吞下這頭領主的本源,他就有絕對的把握,跨過【頌威】的門檻,邁入【鳴響】之境,成為史詩高段強者!
一旦踏入那個境界,即便在星詠王庭,他也足以躋身前十。
那是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擁有衝擊五階「傳奇」王座資格的入場券!
有了這份底氣,在接下來的高庭變局中,他才能掌握更大的話語權,攫取更多的利益。
相比之下,法埃倫丟沒丟坐騎,受沒受委屈算是什麼大事?
至於那個叫亞修的土著?
不過是個貪得無厭、自作聰明的人類罷了。
仗著點小聰明和詭異手段,在邊緣蹭一兩頭落單的護衛,撿點殘羹冷炙。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貪婪,是弱者的通病。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他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那個人類就越會像聞著血腥味的野狗一樣,去別的附庸那裡想辦法再「偷」一兩頭護衛。
但這對身材主戰場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他越貪,就越會成為免費的清道夫,幫他們拖延時間的同時,完美切斷了那些護衛隊獸群領主的回援。
他根本不信那個只有實質只有三階的土著會把心思打到主戰場來。
外面那些史詩護衛難道還不夠他吃飽的嗎?
在貪婪的獵狗,也不會去覬覦雄獅的食物。
就算他再能打,一個三階,又能掀起什麼風浪呢?
可是……
為什麼心跳會這麼快?
伊蘭迪爾按住胸口,那種如芒在背的悸動感非但沒有隨著理智的分析而消散,反而越發尖銳。
明明周圍除了這頭畜生,沒有任何其他氣息。
「算了,不要再去惦擊之前的事了,法埃爾,只要能拿下這頭獸群領主,之後我會給予你足夠的補償的!」
安撫完沒馬騎士,伊蘭迪爾深吸了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強行拉回眼前的肉山。
既然不是那個人類搞鬼,那自己心頭這股遲遲散不去的陰霾……究竟來源於哪裡?
那只能是在它本身了!
「不管了……遲則生變!」
伊蘭迪爾不再猶豫,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哪怕這頭獸群領主還有什麼謀劃,他也不能等了。
「風行者向我靠攏,其他所有人分散開來!」
「既然這畜生不肯死,那就由我,來親手送它最後一程!」
隨著指令下達,其他人立刻抽身撤出巨獸的撲擊範圍,死死封住周圍的退路。
大地震顫,狂風驟起。
伊蘭迪爾與另外兩名精靈射手同時舉起長弓,弓弦被拉至滿月。
天地間的風元素在這一刻陷入了極致的暴走,三人的指尖,同時凝聚出刺目到極點的青色強光。
「感受蒼青的狂怒吧。」
伊蘭迪爾冷酷地鬆開了弓指。
超凡偉業——【蒼青萬仞】!
「嗡——!」
三道粗壯如柱的青色龍捲,帶著撕裂空間的刺耳尖嘯,從三個截然不同的死角轟然射出!
在觸及巨獸龐大身軀的剎那。
那三道龍捲瞬間化作了千萬道首尾相連的無形風刃,形成了一個巨大且密不透風的球形,將巨獸死死困在正中央!
「嗤嗤嗤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切割聲響徹原野。
巨獸那引以為傲的紫黑骨板,在這永無止境的風刃凌遲下,終於開始寸寸崩裂,污黑的鮮血如噴泉般四下飆射。
「吼——!!!!」
終於,被逼入絕境的獸群領主發出了一聲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狂暴的嘶吼!
伴隨著這聲怒吼,它那暗黃色的豎瞳在這一刻徹底炸裂成兩團濃稠的血水。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戰場外圍,那成千上萬隻被風刃逼退的二階、三階蟾群,在聽到這聲嘶吼後,竟齊刷刷地停止了動作。
「砰!砰!砰!」
仿佛多米諾骨牌倒塌,數以千計的魔蟾毫無徵兆地從內部轟然自爆!
漫天的毒血與殘肢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強行扯上半空,猶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匯聚入獸群領主那劇烈膨脹的胸腔之中。
萬千子嗣的血肉化作了最後的柴薪。
一股幾乎達到史詩高階的毀滅性偉業威壓,從那顆融合了無數血肉的心臟處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