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一刻。
那雙原本充血渙散的暗黃色豎瞳中,絕望與狂躁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與戲謔。
它等的就是這一刻。
作為達到史詩中段的獸群領主,就算軀殼早已被迷霧深度污染,它的智慧也早已不遜色、甚至遠超常人。
在那第一聲求援的怒吼未曾喚回任何一名史詩護衛時,它便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眼前這些像蟲子一樣上躥下跳的小蟲子想要它的命,想要它的晶核。
但,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吃定自己了?
哪怕獻祭所有子嗣,哪怕這一招用過之後,它的階位將永久跌落至四階低段……
但只要能活下去,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剎那之間,星詠王庭的眾人還沉浸在即將收割的喜悅中時。
「咕——」
一聲深沉、渾厚,仿佛從地脈深處傳來的蟾鳴驟然響起。
緊接著,兩聲,三聲……!
「咕嘟……咕咕……」
聲音猶如瘟疫般在空氣中複製。不過眨眼之間,那聲音便重疊成了千聲、萬聲!
明明方圓數里內的魔蟾已盡數自爆化為血水,可這萬千蟾鳴卻如同在眾人靈魂深處炸響。
那一刻,領主那臃腫的身軀仿佛與消失的子嗣融為一體——
它即是群落,它即是災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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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獸群領主那如肉山般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傾。
它那顆布滿肉瘤的碩大頭顱,重重地叩砸在爛泥地里。
前肢彎曲,脊背伏低。
那姿勢,像極了人類最的五體投地,仿佛在向某種未知的存在叩首,透著一種詭異的虔誠!
「哈,這畜生是被打傻了嗎?它這是在投降?」
「到底是沒開化的畜生,真以為磕個頭,我們就會放過你這滿身的極品材料?」
一名渾身血污的史詩騎士忍不住嘲笑出聲,槍尖青芒大盛,便要上前補上最後一擊。
可就在這時。
「閉嘴!」
一聲夾雜著驚怒的厲喝,伊蘭迪爾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伊蘭迪爾的臉上沒有半分即將勝利的喜悅。
他狹長的綠眸死死盯著那頭伏地不起的巨獸,鼻翼劇烈翕動,像是在空氣中嗅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氣息。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不過是個沒腦子的畜生……」
法埃倫還想問,伊蘭迪爾卻猛地抬起手,指尖斜指向天穹。
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幾名史詩強者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該死……那是什麼?!」
「薪陽……薪陽滅了?」
所有人猛然抬頭。
只見原本懸掛在他們頭頂上方,那顆由王庭四階奇物【輝光耀星儀】撐起的刺目人造太陽,此刻竟然像風中殘燭般劇烈地明滅閃爍起來。
這可是足以抵禦四階污染的奇物,哪怕是史詩高階強者,也絕無可能將其強行熄滅。
可就在眾人的注視下……
「滋……啪!」
一聲清脆的晶體碎裂聲自高空傳來,那顆驅散了方圓數里迷霧的「薪陽」,竟然毫無徵兆地……徹底熄滅了!
世界瞬間墜入永恆的黑暗。
「轟——」
迷霧如同被激怒的巨獸般倒卷而回,粘稠得幾乎要將人窒息。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比之前更加深沉濃郁的迷霧,卻怎麼也遮不住天穹深處,那抹突兀亮起的幽光。
那是一輪……紫色的圓月。
暗紫色的月光穿透迷霧,冰冷、邪異,不帶半點生機,如瀑布般傾瀉在方圓數里的戰場上。
「嘶——」
被紫光照耀的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們的肉體並沒有感覺到絲毫寒意,但一種連靈魂都要被徹底凍結的絕對死寂,卻瞬間攥緊了他們的心臟!
而趴在泥水裡的獸群領主,反應卻截然相反。
它揚起那張醜陋的臉,貪婪地沐浴在紫色的月光中。
喉嚨里發出極其舒爽的呻吟。就仿佛那凍結靈魂的光芒,是世間最溫暖的陽光。
紫光撫過它龐大的身軀,那些被風刃切開的深可見骨的傷痕,不僅瞬間停止了流血,更發生了更詭異的變化。
在那些細密翻卷的傷口之中,竟然像種子發芽般,鑽出了無數根暗紅色的肉須!
「快!動手!不管它要做什麼,別讓它完成!」
伊蘭迪爾的聲音因為極度焦慮而變得尖銳。
誰也不是傻子。
在場的人都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滾的史詩強者,怎麼看不出這詭異的一幕代表著什麼?
一旦讓這頭怪物在紫月下徹底完成蛻變,那今天在這片泥沼里,究竟是誰殺誰可就不一定了!
殺!」
法埃倫暴喝一聲,其餘三名騎士和兩名風行者也同時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戰氣,瘋狂地朝著那座肉山傾瀉火力。
風刃切裂,槍芒貫穿。
那些新生的肉須並不堅硬,劍光閃過,便成片地掉落在泥沼中。
可每砍掉一根,兩根、四根、甚至十根嶄新的肉須就會從傷口中成倍地噴涌而出!
這種野蠻生長的速度,甚至超越了史詩強者的攻擊頻率。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功夫,那頭巨獸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血肉枝蔓徹底包裹。
它竟像是一棵由血肉鑄成的通天魔樹,隱隱遮蔽了半個天空!
砍不完!根本砍不完!
一名騎士剛砍掉面前的肉須,卻發現周圍立刻出現了了第二條、第三條!
他們本就激戰了四個沙漏時,戰氣早已見底。
此刻面對這等不講道理的復生速度,揮動武器的手臂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眼看那血肉巨樹的主幹已經開始蠕動收縮,似乎在孕育著什麼更為恐怖的殺招。
伊蘭迪爾死死咬著牙,猛地探手入懷,摸出了一枚青綠色的寶石。
「用【嘆息之淚】!」伊蘭迪爾厲聲下令。
「大人!那可是……」旁邊的一名風行者臉色大變,
「照我說的去做!」
伊蘭迪爾猛地轉頭,眼神兇狠得像頭被逼入絕境的獨狼:「命都要丟在這兒了,留著這些東西下地獄去嗎?!」
那風行者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廢話。
伊蘭迪爾大步踏出,與另外兩名風行者呈品字形站立。
法埃倫等四名騎士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結成圓陣,將三人死死護在正中央,將那些抽打過來的肉須盡數擋在盾牌與槍芒之外。
「悲憫萬物的蒼翠之母,請您聆聽信者的祈哀——」
三人同時吟唱後,一名風行者捏碎了手中的寶石。
「轟!」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青色光柱沖天而起,強行在那漫天的紫色月光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