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亞修!
當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氅從灰白色的迷霧中顯現時,在場所有艾爾瓦里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出現極其突兀。
卻又精準得像是在天平最傾斜的那一秒,放下了最後一塊足以定生死的砝碼。
剛才在迷霧暗處,亞修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完了那場驚天動地的神降與對轟。
眼看著這群長耳朵底牌盡出,這頭四階獸群領主也耗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
而現在,他這個全場狀態最飽滿的黃雀,自然也到了該收網入局的時候。
「敕召!」
轟——!
五道暗紅色的薪火漩渦在亞修身後轟然拔地而起。
緊接著,是震碎耳膜的重甲摩擦聲。
一尊、兩尊……五尊!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五道散發著滔天殺機的黑色身影,從那粘稠的薪火中緩緩踏出。
為首的依然是那名銀甲騎士,空洞的頭盔里流淌著暗紅的火星;
而剩下的四尊,卻赫然是四個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眼泡高高鼓起的人形巨蟾!
這四頭「蛤蟆騎士」雖然外表有些滑稽。
但這些亡魂騎士早已失去了疲憊,亦沒有恐懼。
它們甚至連生前的恩怨都忘得乾乾淨淨,此刻只遵循著主君的意志,咆哮著沖向了它們曾經的老闆……
「攔住它們!」
法埃倫目眥欲裂,本能地舉起長槍想要阻擋。
旁邊的另一名艾爾瓦里騎士也咬牙強撐著上前。
可他們忘了,自己剛剛才經歷了長達數個沙漏時的血戰,體內的戰氣早就像被榨乾的枯井。
不到兩米身高、且已是強弩之末的法埃倫兩人,怎麼可能擋得住平均身高五六米、體重堪比大運的鐵甲蛤蟆?
「砰!砰!」
兩聲極其隨意的悶響。
其中一頭巨蟾只是「不小心」地抬起那條如重型液壓柱般的羅圈大腿。
兩名高貴的史詩騎士連阻滯對方半秒都沒做到,便直接被這股蠻力踹得倒飛出十幾米!
灰燼騎士們呼嘯而過。
眨眼間,四頭龐大的蛤蟆騎士已經一擁而上,死死撲在了那頭本就瀕死的獸群領主身上。
此時,那棵數十米高的血肉肉樹還在微微顫動。
它似乎察覺到了這些「前任護衛」的倒戈,憤怒地揮舞著僅剩的幾根殘破枝椏,試圖發出最後的嘶鳴。
但它先前被「嘆息之淚」斬出了一道貫穿樹幹的致命裂口,生機早就十去其九。
此時面對四個全盛狀態的前屬下圍毆,那幾十米高的龐大身軀,竟然在瞬間就被硬生生地壓倒在了爛泥之中。
但在四頭蛤蟆騎士的圍攻下,這頭原本高高在上的領主,此刻竟顯得如此無力。
場面一時竟顯得有些詭異。
就像是一群正處在精力旺盛期的粗魯雄小鬼,正死死地按住了一個早已遍體鱗傷、無力掙扎的優雅大姐姐。
任憑肉樹如何悽厲地尖叫、屈辱地扭動著殘破的枝蔓抵死不從,也根本無法掙脫這幾雙粗暴的鐵手。
「噗嗤!咔嚓!」
巨錘與重劍如雨點般瘋狂落下,狠狠搗入她胸前那道敞開的裂口。
肉樹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在泥水裡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隨後,徹底軟了下去,再也沒了聲息。
整個戰場,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只有蛤蟆騎士們從肉樹體內粗暴地向外撕扯的黏膩聲。
塵埃落定。
亞修踩著泥水走上前,在伊蘭迪爾那近乎絕望的注視下,隨手一矛挑開了那已經支離破碎的紫色肉膜。
一枚通體渾圓、內部仿佛封印著整片星雲的四階下等晶石,穩穩落入了他的掌心。
【獲得:四階迷霧晶石(下等·完美)】
面板刷屏。
亞修甚至沒有去理會暴漲的經驗值,只是好整以暇地轉過身,將晶石在指間把玩。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伊蘭迪爾僵在原地,按在長弓上的手指劇烈顫抖著。
那股幾乎要把他胸膛炸裂的憋屈與憤怒,讓他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付出了什麼?
兩名史詩同僚的命,一件價值連城的頂級奇物,以及所有人的體力與疲憊。
結果到頭來……全給這個人類做了嫁衣?!
更讓他感到悚然的是,他猛地反應過來一件事。
他死死盯著那四隻蛤蟆騎士,又看了看旁邊那尊冷漠的銀羽騎士。
一、二、三、四、五!
整整五尊散發著四階波動的史詩級召喚物!
再加上那個深不可測的亞修本人。
而反觀自己這邊,只剩下五名連站著都費勁的殘兵敗將。
此時此刻,這個被他視作「土著」的人類伯爵……
他手裡握著的籌碼,竟然已經完完全全地壓過了他們這一支王庭精銳!
就在伊蘭迪爾驚疑不定之際。
「大人……」
一旁的法埃倫扶著腰爬了回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看著被亞修麾下蛤蟆騎士按在地上爆錘的獸群領主,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強烈的既視感。
太熟了。
這畫面他媽的太熟了!
就在幾個沙漏時前,他也是這樣拼死拼活打殘了獵物,結果被這個不要臉的混蛋橫插一腳,強行把勝利果實端走。
那時候他還去找伊蘭迪爾告狀,結果卻換來了一句「別讓一些小事分心」的敲打。
想到這,法埃倫心裡那股憋屈感突然散了不少,甚至還湧起了一絲扭曲的快意。
我早告訴過你這小子不講規矩你不信!
現在好了?
同樣的滋味,也輪到你親自品嘗了吧!
想到這,法埃倫用手肘捅了捅還在發愣的伊蘭迪爾,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揶揄:
「伊蘭迪爾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那獸群領主已經死了……雖然不是咱們親手殺的,但您看,這事兒接下來該怎麼處理啊?」
伊蘭迪爾猛地轉頭,那陰鷙的眼神幾乎要把法埃倫生吞了。
但這提醒,也確實讓他從那股極度的挫敗中強行冷靜了下來。
是啊,獸群領主已經死了。
不管這人類伯爵到底是早有預謀,還是碰巧撿漏。
現在晶核和材料都在人家腳下,雙方的戰力天平也已徹底傾斜。
那現在最要緊的……是必須得有個結果。
哪怕是再過屈辱,再過不甘,他也得摸清這個人類的底線到底在哪!
伊蘭迪爾深吸了一口氣。
他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殺意與憋屈,逼著自己將那張陰沉的臉重新掛上面具。
他向前邁出一步,保持著艾爾瓦里貴族應有的風度,只是那聲音,冷得幾乎能掉出冰渣:
「亞修伯爵,您真是好算計,好身手啊。」
「沒想到,您不僅兵貴神速地解決了外圍,還有餘力來主戰場……『幫』我們收尾。」
伊蘭迪爾死死盯著亞修那雙毫無波瀾的黑眸,試圖將這張臉永遠刻進骨子裡,一字一頓:
「不知您在這個時候現身……是有何指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