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廢墟上,伊蘭迪爾那句帶著強壓怒火的質問,在風中緩緩飄散。
沒有回答。
亞修就那麼站在五尊灰燼騎士的拱衛中,單手扶著長矛,漆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猶如在看一個毫無意義的死物。
空氣,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在此刻都死死集中在了這個黑甲青年的身上。
幾名倖存的艾爾瓦里史詩強者握著殘破的兵刃,胸膛劇烈起伏,眼底充斥著掩飾不住的驚懼。
可在這驚懼之下,卻又湧起一股強烈到極點的荒謬感。
什麼時候開始,高傲的星詠王庭,竟然要開始顧忌一個連四階都不到的人類伯爵了?
他們可是高高在上的星詠王庭!
是擁有五階傳奇坐鎮、在這片星海中亦能呼風喚雨的帝國級勢力!
可現在,他們這群四階史詩至還要看他的臉色,才能來決定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嗎?!
什麼時候,星詠王庭竟然落到了這般任人拿捏的地步?!
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們的理智,卻無人敢在此時拔劍。
因為那五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灰燼騎士,正用空洞的眼窩死死鎖定著他們。
這種荒謬和屈辱,正真切地卡在每個艾爾瓦里人的咽喉里,咽不下,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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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根弦即將崩斷的剎那。
「咔啦……吧嗒……」
迷霧深處,又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又是誰?
這是所有星詠王庭之人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這一整天,這片枯木墳場的迷霧裡出現了太多變數。
伊蘭迪爾甚至本能地繃緊了脊背,直到一個熟悉且魁梧的輪廓在霧氣邊緣顯現。
是托爾。
那個裂蹄族的附庸。
「是托爾!」
一名艾爾瓦里風行者看清來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眼底爆出狂喜,連忙揮手大喊:
「托爾!你這蠢貨怎麼才來!快過來!站到伊蘭迪爾大人身邊來!」
風行者的語氣依舊維持著那種頤指氣使的傲慢。
在他看來,附庸就是家犬,哪怕主家現在落魄了,家犬也該在第一時間搖著尾巴過來護主。
伊蘭迪爾雖然沉默,但那雙狹長的綠眸也微微一松。
那個人類伯爵太深不可測了。
現在多出一個生力軍的四階肉盾,無疑能讓原本傾斜的天平稍稍回擺。
哪怕不能翻盤,至少也能讓這狂妄的人類伯爵投鼠忌器,給他們爭取一個體面撤退的機會!
然而。
一秒。兩秒。三秒
半分鐘過去了。
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依舊在廢墟上蔓延。
伊蘭迪爾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那個向來對他們這些純血艾爾瓦里人言聽計從、呼之即來的下賤附庸……
此刻,竟然猶如一根木樁般死死釘在了原地。
「托爾!你聾了嗎?!」
那風行者臉色驟沉,身為上位種族的傲慢讓他感受到了極大的冒犯,「還不立刻滾過來!你想違抗王庭的軍令嗎?!」
不可置信。
想不明白。
為什麼?憑什麼?!
這個人類伯爵到底許了你什麼天大的好處,竟然能讓你這泥腿子敢當面無視王庭的威嚴?!
他們卻不知道,在剛才那短短的幾秒鐘里,托爾的心底,究竟掀起了怎樣翻江倒海的狂瀾。
他確實動搖了。
這一路上,他跟在亞修身後,藏在迷霧的陰影里,清清楚楚地看完了主戰場的每一個細節。
他看著亞修如何閒庭信步般地召出灰燼騎士,看著他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那頭連七名史詩聯手都險些翻車的獸群領主,硬生生按在泥水裡錘成肉泥!
太強了。
這種碾壓級別的恐怖力量,比之前他們三人聯手圍殺史詩護衛時,還要強大得多!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實力發生如此駭人的變化?!
托爾不知道,亞修是之前暗藏了底牌,還是因為接連斬殺那些史詩護衛,從而在短時間內獲得了某種恐怖的升華。
但如果是後者……那豈不是更讓人絕望的恐怖?!
亞修現在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完全可以獨自圍殺小一些的4階獸群!
這種堪稱變態的實力……
別說是普通四階,就算是一般的史詩高段強者,也未必能展現出如此恐怖的統治力!
這樣的人,未來的極限在哪?
而最讓托爾心頭震顫的,是就在半個沙漏時前。
就是這樣一位殺四階如屠狗的絕世凶人,在面對幾頭史詩護衛的戰利品時,竟然沒有仗著絕對的武力去吃獨食。
他不僅讓出了戰利品,甚至還留給了他們符合、甚至遠遠超過他們出力的豐厚收穫。
而星詠王庭呢?
托爾又看了看對面的伊蘭迪爾。
托爾的餘光掃過伊蘭迪爾那張陰沉的臉,嘴角在暗處勾起一抹慘笑。
他們這些附庸,什麼時候被當成真正的人看過?
永遠在最危險的邊緣當誘餌,永遠在分贓時只能領到一堆挑剩下的殘羹冷炙。
只要有傷亡,沖在最前面的永遠是他們這些「雜種」附庸。
這種隨時可能被當成垃圾丟掉的日子,他難道還沒過夠嗎?!
更何況……
托爾雖然看似粗獷,但心思並不遲鈍。
星詠王庭最近的調動太頻繁了。
他不知道王庭到底在謀劃什麼驚天動地的計劃。
但他通過種種蛛絲馬跡,卻能清晰地嗅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一旦那個計劃啟動。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讓他們這些附庸去做炮灰那麼簡單了,而是要將整個裂蹄族,全族填進去作為燃燒的柴薪!
裂蹄族,是該換個活法了!
都是給人做附庸,既然艾爾瓦里人冷血薄情、靠不住。
那何妨,換一個更慷慨、更值得敬畏的主君?
哪怕眼前這個黑髮青年現在還不是傳奇。
但他此刻展現出的一切,又何嘗不是已經擁有了踏足傳奇王座的無上潛力?!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如果能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候押上籌碼……
裂蹄族,又何愁不能在這片迷霧中,搏出一個真正的未來!
在所有艾爾瓦里人猶如見鬼般的目光注視下。
托爾動了。
他沒有理會法埃倫,更沒有去看伊蘭迪爾那陰鷙到極點的目光。
沉重的重甲地龍在他胯下發出沉悶的低吼,托爾卻主動翻身落地,踩著滿地腥臭的毒血,一步步走向亞修。
在兩方勢力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托爾在亞修三步外停住。
沒有猶豫,右手握拳死死扣在左胸的戰甲上,粗獷的頭顱深深低垂。
他行了一個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騎士禮!
隨後,托爾一言不發地倒提著戰斧,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鐵塔,沉默地站在了亞修的側後方。
他什麼都沒有說,卻仿佛什麼都說盡了
這沉默的行徑像是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星詠王庭所有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