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修單手拄矛,視線在立於身側的托爾身上停留了半秒。
那冷峻的面容下眼角微微一跳,心底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絲荒謬。
不是,我剛才說什麼了嗎?
還是我剛才的姿勢太過威武霸氣,把他給震住了?
他原本以為托爾跟過來,要麼是想分一杯羹,要麼會幫助星詠王庭的人來與他對峙。
卻沒料到,這位來自「裂蹄族」的史詩領主會倒戈得如此決絕。
在他原本的算計中,這些附庸頂多也就是在關鍵時刻出工不出力的「觀望者」。
可托爾這一站,卻是賭上了全族的性命,徹徹底底的站到了他這一邊。
不知道托爾在那短短几分鐘裡腦補了什麼,但既然有一位現成的史詩強者願意納投名狀,亞修自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亞修握矛的手微微一緊,腳下輕移,身形極其自然地擋在了托爾身前。
「伊蘭迪爾大人,您看,誤會似乎越來越深了。」
亞修看著對面色鐵青的伊蘭迪爾,攤開手,語氣誠懇得愈發有些「無辜」:
「實在不是我亞修存心要在最後關頭出來撿漏,而是我剛剛才拼死解決了您交給我的那頭史詩護衛,這才馬不停蹄地趕來支援。」
「這純粹是大家配合得太默契,太過巧合正好撞到一起了……這位托爾大人也可以作證,我剛才並未說謊啊。」
「你放……說什麼胡話?!」
法埃倫他強忍了半天,好歹沒把那個髒字當面噴出來。
他指著亞修的手指抖得跟篩糠一樣。
若不是顧忌那五尊虎視眈眈的灰燼騎士,他此刻恐怕早已不顧一切地撲上來了。
「亞修伯爵!你真當大家都是瞎子嗎?!你摸著良心問問,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法埃倫雙眼充血,連嗓音都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沙啞:
「你明明擁有如此可怖的力量,卻還是躲在暗處,等到別人兩敗俱傷的時候才出來!」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次了!短短半天內就發生了兩次!」
「第一次,你躲在暗處看我跟那頭巨獸死磕,等我打殘了它,你跳出來搶了。」
「第二次,伊蘭迪爾大人在這裡拼光了底牌,眼看就要收網,你又『恰好』完成了任務趕過來?」
法埃倫死死盯著亞修,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合著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讓你一個人趕上了?所有的巧合都圍著你轉?!」
「你當星詠王庭的人都是三歲小孩,會信你這種爛透了的鬼話?!」
「你不過是想獨吞!你想把所有戰利品全裝進你一個人的兜里罷了!」
質問聲在空曠的荒土上迴蕩。
其餘幾名艾爾瓦里史詩強者雖然沒說話,但他們身上逐漸亮起的青色戰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一道道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死死鎖定在亞修身上。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被搶走獵物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對方當成傻子一樣羞辱。
他們是王庭的驕傲,是高高在上的史詩,何曾有過過這種被土著當猴耍的奇恥大辱?
然而,面對這幾乎能點燃空氣的憤怒,亞修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這群敗犬一眼。
他像是完全沒聽到那些指控一般,目光徑直穿過人群,落在了斜對面的伊蘭迪爾身上。
「伊蘭迪爾大人,您覺得呢?」
亞修語氣平緩,像是完全沒感受到眾人的屈辱與憤怒:
「作為王庭的統帥,您也是這麼認為的嗎?覺得我是在愚弄諸位?」
伊蘭迪爾狹長的綠眸微微眯起。
他死死盯著亞修,又看了看亞修手中那枚還散發著溫熱的晶核。
看著亞修那雙即便被眾強環伺,卻依然沒有半分退縮之意的深邃黑瞳。
良久。
伊蘭迪爾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內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焚毀的殺意生生按了下去。
他們輸了。
不僅是獵物丟了,連最後制衡對方的「勢」,也隨著托爾的叛變而徹底崩塌。
現在的他們,根本沒有掀桌子的資本。
「不然呢,亞修大人?」
「事實勝於雄辯。」
伊蘭迪爾開口了,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晶石在你的手裡,領主的屍體就在你的腳下……」
「現在無論你怎麼說,這結果都已經無法更改了。」
他環視了一眼狼狽不堪的屬下,語氣中透著一抹認命似的決然,
「我星詠王庭輸得起也賠得起!今日的所得……即使由您全部拿走,我伊蘭迪爾也絕不會在這裡多說半句廢話!」
「但亞修領主……」
伊蘭迪爾停頓片刻,語調驟然降至冰點:
「這並不代表,你就可以用這種可笑的藉口,來踐踏王庭最後的耐心!」
「往後還很長,接下來的路……我們走著瞧!!」
他身側的艾爾瓦里人目光愈發冰冷,甚至已經開始有人不自覺地調整站位,隱隱形成了一種突圍的姿態。
沒人打算在這裡動手。
他們的狀態太差了。
那五尊灰燼騎士就像五座不可逾越的陰影死神,死死鎖定了他們的氣機。
既然明面上宰不了這個土著,那就只能咽下這口血,把這筆帳記在「星詠王庭」那本長達千年的仇恨名冊里。
等遠徵結束,他們有的是辦法讓這個泥潭裡的領主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星庭之怒」。
亞修感受著周遭那幾乎化作實質的殺意,臉上的神色卻沒有半分動容。
他沒有趁勢掩殺,把這些殘兵全留在這裡作為灰燼騎士的養料。
殺這幾個人不難。
但他真的要因此,而接受一個帝國級勢力的報復嗎?
在那群艾爾瓦里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
亞修微微側過頭,看向主戰場後方那片被「嘆息之淚」斬出的巨大溝壑,突然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伊蘭迪爾大人,看來您又誤會了。」
亞修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在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說過,我是來『支援』的。」
「如果我說,我願意把這頭獸群領主的產出……還給星詠王庭呢?」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就連身後的托爾都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