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還給我們？」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廢墟上那股劍拔弩張的死寂，瞬間被一種荒誕到極點的氣氛所取代。
法埃倫握著槍桿的手猛地一抖，差點以為自己剛才在泥水裡滾得太久，耳朵里塞了泥巴。
其餘幾名艾爾瓦里史詩強者更是面面相覷。
那一張張剛才還透著決絕與悲憤的臉上，此刻全寫滿了不可置信。
風吹過焦土，捲起幾縷腥臭的血腥味。
一時之間，沒有人接話。
他們死死盯著亞修，試圖從那張冷峻的臉上找出一絲戲謔或者嘲弄的痕跡。
可是，沒有。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
這怎麼可能？！
這個狡詐的人類伯爵一路尾隨，隱忍潛伏，甚至不惜冒著得罪星詠王庭的風險，在最後關頭跳出來搶著殺死了這頭四階獸群領主……
做了這麼多，費了這麼大的周折，他現在竟然說要把這枚無價的四階晶核，拱手還給星詠王庭？！
為什麼？
難道這偏遠泥潭裡爬出來的土著，還真信奉什麼「騎士精神」、「大局為重」的狗屁口號，打算發揚風格無私奉獻了？
這種爛掉牙的騙鬼藉口，連那些爛泥塘里的流民都不信！
無數個陰謀論飛速在這些史詩強者腦海中掠過。
也有人想到了亞修是為了經驗值，但也就是一想而已，隨即便將這個可能拋到了腦後。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里，這點原因根本就不可能成立。
在史詩階位的晉升中，所謂的經驗值與等級固然重要，但那只是漫長歲月里的水磨工夫。
真正卡死他們、制約他們向著史詩中段、高段乃至傳奇衝刺的，經驗值從來只是最不值錢的門檻。
沒有人會相信，亞修費盡心機，僅僅只是為了吸取那點微不足道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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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來，亞修僅僅為了那點微末的收穫就得罪星詠王庭，簡直是拿著金幣去換爛泥。
更何況，他就算再強，也不過是個尚未踏入史詩的伯爵領主。
一旦殺了他們，失去了符文艦之後，他一個連四階都沒到的伯爵，拿什麼橫渡虛空回到黑泥沼？
更何況，星詠王庭可是擁有複數五階傳奇坐鎮的龐然大物，麾下史詩強者以百計。
就算這小子真有能耐插上翅膀飛回去。
難道他真以為，憑一個小小的新燼領，憑藉手裡握著的幾尊詭異傀儡，他就能承受得住星詠王庭事後的清算？！
那個裂蹄族的附庸托爾，在他們眼裡多半是得了狂牛症才敢這時候反水。
亞修這種級數的聰明人，不該這麼蠢。
可惜他們絞盡腦汁，也猜不透亞修到底是早著呢嗎想的。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亞修在晉升三階時，獲得了怎樣逆天的天賦。
更不知道在這短短的拉扯間，亞修真正想要的好處，早就已經被他悄無聲息地收入了囊中。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當口。
一縷極其深邃的暗紫色殘魂，正悄無聲息地從獸群領主的殘骸上剝離。
「嗤——」
微不可察的火星在陰影深處一閃而逝。
那道屬於獸群領主的殘魂連一聲哀鳴都未能發出，便被金紅色的薪火徹底吞噬、絞碎，穩穩地烙入了「灰燼軍勢」的名冊之中。
這才是最大的好處。
靈魂歸我，屍骸歸你，各取所需。
至於剩下的皮肉骨血和的晶石……就算給你又有何妨呢？
「亞修伯爵……」
漫長的死寂後，伊蘭迪爾終於開了口。
他那雙狹長的綠眸死死盯著亞修，聲音依舊緊繃，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試探：
「您的意思是……願意將這頭獸群領主的晶核與產出，盡數歸還我星詠王庭？」
亞修沒廢話，手腕只是平淡地向外一揚。
那枚散發著澎湃星芒的四階完美晶石，便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隨意的弧線，直直朝著伊蘭迪爾飛了過去。
「唰——」
晶石破空而至。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伊蘭迪爾瞳孔驟縮。
這位堂堂四階史詩級的風行者、向來以優雅和從容著稱的「蒼青之矢」，此刻竟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他幾乎是本能地散去周身護體的風息，雙手慌亂地向前一探，險之又險地將那枚晶石捧在了掌心。
指尖觸碰到晶核溫潤且暴戾的能量波動。
那一瞬間，伊蘭迪爾的心臟重重一跳，一股狂喜如火山般在心底轟然炸裂！
是真的。
他終於到手了！
為了這枚晶核他謀劃了數月，燒掉了王庭積攢的頂級奇物，甚至眼睜睜看著兩名本族的嫡系史詩隕落……
本以為一切都已成了水中花，沒曾想，這轉機竟來得如此荒誕！
有了它，他就能補全偉業，正式邁入四階高段【鳴響】之境！
只要能晉升。
區區兩名史詩騎士的折損算什麼？
等他頂著高段史詩的光環重返王庭，那些反對他的聲音自然會煙消雲散，所有的過失都將被他暴漲的實力徹底抹平！
想到這裡，伊蘭迪爾握著晶石的手指不可遏制地微微發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滾的狂熱。
再次抬起頭時。
他看向亞修的目光，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前的冰冷、屈辱與殺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聰明人」的柔和與欣賞。
哪怕知道亞修肯定另有所圖。
可這一刻，他竟然覺得這張冷硬的人類面孔，竟然比王庭里那些勾心鬥角的同族們還要順眼得多。
「亞修大人。」
「您的慷慨，實在令人驚嘆。」
伊蘭迪爾將晶石鄭重地收入懷中，右手撫胸，極為正式地行了一個艾爾瓦里人的禮節，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優雅得體。
「您是一位真正懂得進退的智者。星詠王庭，永遠歡迎像您這樣顧全大局的朋友。」
然而。
作為一名在權力傾軋中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
客套與狂喜退去後，理智迅速回籠。
他的目光越過亞修，掃了一眼那五尊宛如死神般矗立的灰燼騎士，心底不可遏制地冒出一股深深的探究與懷疑。
他看著神色平淡的黑髮青年，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出了所有人心底最大的疑惑。
有實力掀桌子，卻偏偏在最後關頭把最肥的肉讓了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亞修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貪婪的痕跡，卻一無所獲。
「但請恕我冒昧，亞修伯爵。」
伊蘭迪爾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探尋，
「既然您費了這麼大的勁，花了這麼多心思，又已經占據了絕對的上風……那您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目光如刀，直刺亞修心底：
「這對你……到底有什麼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