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慶祝新燼郡成立的狂歡,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凡是名冊在案的領民,酒肉皆由領主府買單。
篝火的濃煙將半個天空熏得發暗,烤肉的油脂味和劣質麥酒的酸氣混合在一起,甚至飄出了十里開外。
這種氛圍自然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將軍營里那些啃著干硬軍糧的高庭遠征軍給招惹了過來。
只不過,他們的規矩自然就與領民們不一樣。
新燼領的領民可以敞開肚皮白吃白喝,那是領主大人的恩賜。
但外人想湊這個熱鬧?
可以,掏錢。
起初,自然有遠征軍的刺頭不服。
幾個仗著喝了點馬尿的二三階軍官,習慣了在邊緣碎片世界作威作福,叫囂著要砸了場子。
「砰!」
連劍都沒拔。
蓋爾一記沉重的盾擊,直接砸碎了領頭那個三階騎士的下巴,像拖死狗一樣將其倒拽著扔進了冰冷的護城河裡。
放在半個月前,底下人被這麼羞辱,他們背後的四階史詩強者早就提著武器找上門來要說法了。
可這一次,沒有。
哪怕是奧拉瑪多帝國的將官們。
在得知動手的是新燼領的鎮守後,也只是黑著臉,默默派人去交了罰金,把水裡泡得半死的下屬撈了回去。
亞修隨從星詠王庭圍獵四階獸群領主,一人壓服全場、獨攬五尊史詩級戰力的消息,早已在聯軍高層中傳得沸沸揚揚。
再加上如今新燼領正式晉升郡域,亞修已是名副其實的郡域之主。
在那些高庭強者眼裡,能掌控一郡之地,這已經是足以比肩侯國、甚至自立伯國的巨頭!
這種時候,哪怕是最狂妄的遠征軍精銳,也得掂量一下在這位地盤上鬧事的代價。
見自家老大都默不作聲,遠征軍的士兵們頓時認清了現實。
想吃肉,想喝酒,那就乖乖掏出兜里的晶石,換成新燼領的「晶幣」,老老實實地去排隊。
三天慶典結束,梅森總管抱著算盤,連滾帶爬地進了主堡。
「大人!奇蹟!簡直是奇蹟!」
梅森笑得眼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將厚厚的帳本呈上,
「這三天的慶祝咱們不但沒虧,扣除所有領民的開銷,光從那些遠征軍身上賺的晶幣,就填滿了兩個側庫!」
亞修翻動著帳頁,指尖划過那串驚人的數字,心底泛起一絲感嘆。
不僅是新燼領強大了,更是這片土地的「心氣」立起來了。
從這一刻起,原本在遠征軍面前唯唯諾諾的領民們,腰杆子徹底硬了。
他們發現,只要守著大人的規矩,那些不可一世的外來強者也得乖乖排隊付錢。
這種從骨子裡生出的歸屬感,遠比任何洗腦的教義都來得堅固。
就這樣。
接下來的三個月,新燼郡如同一頭吞噬金石的巨龍,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瘋狂擴張。
遠征軍在碎淵地域的探索越來越深入,拉回來的高階材料與晶石不計其數。
而這海量的財富,最終卻有近三成通過補給、貿易和稅收,回流到了新燼領。
短短三個月,領地內新建的工坊、鋪設的石路、擴充的名冊人口,就已經快要觸摸到了LV.2【繁榮的郡域】的晉升門檻。
最直觀的變化,出在那些底層的領民身上。
往日裡面對外來戰職者唯唯諾諾的流民,如今走在街上,脊背挺得筆直。
遇到那些買東西不守規矩的高庭中底層軍官,哪怕是個普通的灰芒麥農夫,也敢冷著臉指著牆上的法令,吐出一句:
「想找死?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那些敢於試探底線的無一例外。
統統被西奧帶領的執法隊教訓一頓後,扔進陰暗潮濕的地牢。
直到他們背後的長官黑著臉來交納「保釋金」,才能被一瘸一拐地領回去。
一切,都在以一種坐巨龍的方式向上攀升。
直到,一個堪稱驚人的發現席捲了整個遠征軍大營……
……
遠征軍聯軍大帳,氣氛壓抑得連燈火都顯得有些搖晃。
「神說,這樣不妥。」
索拉瑞斯的主教盧修斯垂下眼帘,手指輕輕摩挲著胸前的太陽聖徽。
他那張悲天憫人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微笑,吐出的話語卻如鐵壁般強硬:
「新發現的界域乃聖父賜予世人的福音,合該由最純淨的意志去引導開發,怎能任由凡人的貪婪去玷污?」
「那你們索拉瑞斯說該怎麼辦?」
長桌對面,奧拉瑪多帝國的查理將軍冷笑一聲,
「那可是有傳奇坐鎮的大型界域!論面積,支撐起一整個帝國行省!」
「這麼大一塊肥肉,是你們那幾句禱告詞能圍起來的?!」
查理將軍身子前傾,語氣森然:
「不是我看不起你們這些神棍,真要打起來,最後還得靠我奧拉瑪多的鋼鐵洪流。」
「不由我們帝國主導,難道讓你們這幫只會在後方念經的傢伙去送死?」
盧修斯上的笑容連一絲弧度都沒變。
不提兩大帝國級勢力數百年的新仇舊恨,單是這三個月來,在這頂大帳里,他們大大小小的爭吵早就數不清了。
如果因為查理這幾句粗鄙的辱罵就動怒,他這個主教早被氣死一百回了。
什麼也沒反駁,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閉目養神。
但那種「無論你說什麼,只要不按我的規矩來,我就絕不同意」的意思,卻已在臉上表達得明明白白。
查理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眼底的暴躁越來越濃。
這種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讓他頭頂的青筋猛跳,正欲再次拍案而起。
「兩位,既然爭執不下,不如聽聽我的建議如何?」
一直坐在角落裡、宛如陰影一部分的伊蘭迪爾突然開口了。
這位星詠王庭的統帥,這幾個月低調得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存在。
「哦?」查理皺了皺眉,瞥了這長耳朵一眼,「星詠王庭又有什麼高見?」
「很簡單。既然誰也不服誰,那就還按以前的老規矩辦。」
伊蘭迪爾撥弄著指尖的一抹風息,語氣恬淡:
「這片大型界域既然有傳奇坐鎮,想必內部的地形也極其廣袤。」
「由我們幾家擁有五階傳奇坐鎮的勢力,各自劃分出兵路線,獨立進軍。」
「等到推進至界域腹心,遇到那頭傳奇級的迷霧領主時,大家再合力圍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查理和盧修斯:
「至於最後的戰利品和領土歸屬……按戰時的推進深度和最終圍殺的出力折算分配。」
「這樣,大家誰都不吃虧,你們看如何?」
大帳內安靜了兩秒。
查理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伊蘭迪爾一番。
他心裡有些奇怪,這幫向來喜歡躲在後面的艾爾瓦里人,今天怎麼會主動跳出來提出這種方案?
但轉念一想,這確實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好的辦法了。
查理將軍瞥了一眼這個長耳朵。
雖然奇怪這個一向喜歡獨來獨往的艾爾瓦里人為何突然出來當和事佬,但他也清楚,這確實是目前唯一能談下去的方案。
有索拉瑞斯這幫神棍在旁邊攪局,奧拉瑪多想獨吞這塊肥肉根本不現實。
如果按各自推進的進度來算。
以奧拉瑪多的重裝鐵騎,最後分地盤時,至少也能切下一個侯爵領、甚至公爵領大小的版圖!
「哼。」
查理冷哼一聲,將按在劍柄上的手鬆開,「這法子雖然蠢,但總比聽這幫神棍念經強。奧拉瑪多沒意見。」
盧修斯依舊雙手交疊,微微頷首:「聖父的榮光,終將照耀信徒走過的每一寸土地。」
兩大巨頭默認,這場短暫而兇險的會議就此定調。
眾人各自起身,心思各異地快步走出大帳,準備回去調兵遣將。
亞修始終坐在長桌最末端的陰影里。
他看著眾人散去,看著長桌上的地圖,最後將目光落在了伊蘭迪爾那優雅離去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