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修晉升史詩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不脛而走,迅速席捲了整個遠征軍大營。
也許換做別人,一名新晉的四階,在這魚龍混雜的高庭聯軍中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但,那是亞修。
一個在三階時,就能獵殺史詩巨獸如同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怪物!
如今他徹底踏碎壁壘,登臨四階,其真正的戰力底線究竟在哪,已無人敢去深究。
然而,這絲毫無法緩解聯軍此刻那令人窒息的處境。
頭頂那層紫黑色的天幕依舊死死扣著,將這方天地徹底化作了牢籠。
外圍的迷霧中,至少有數尊「傳奇」正躲在暗處窺視。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所以,我們應該主動進攻。」
中軍大帳內,一道冷硬平穩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切響起。
亞修單手撐在長桌邊緣,漆黑的眸子如出鞘的利刃,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這個時候,我們不能再在這裡坐以待斃了。」
「整整一個月了,這一個月里咱們等來了什麼?是等來了高庭的援軍?還是等來了天幕自己碎裂?」
亞修的聲音清亮、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大帳中嗡嗡迴蕩:
「諸位難道還沒有放棄那些可笑的妄想嗎?」
「這樣像縮頭烏龜一樣耗下去,除了等死,不會有第二種結局!」
這一刻,披著黑色大氅的亞修氣場全開。
不管在座的各國將領是贊同還是否認。
所有人都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這個出身邊陲爛泥坑的土著伯爵,已經成了整個聯軍中不可忽視的一個聲音。
但,承認歸承認,不代表他們願意被一個土著牽著鼻子走。
「主動進攻?」
一聲刺耳的冷笑從長桌末端傳來。
來自弗朗王國的莫蘭特公爵推開面前的杯盞,身子後靠,甲冑在木椅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所以,亞修大人的意思是……覺得咱們這支已經沒有傳奇坐鎮的殘軍,能夠打得過外面那東西?」
莫蘭特公爵指了指頭頂那片深紫色的天幕,嘴角掛著一抹譏誚:
「那是傳奇。在已經沒有傳奇坐鎮的情況下,你讓我們誰去送死呢?到時候真遇上了那些存在,你亞修伯爵,會第一個頂上去送死嗎?」
「說得冠冕堂皇,您那點心思,在座的誰不清楚?」
莫斯頓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撕破臉皮:
「你不過是看著自己的地盤一天天被壓縮,心疼了,急眼了!這才想著拿我們去當炮灰,來保全你那點可憐的領地罷了!」
此言一出,大帳內頓時響起一片細碎的附和聲。
「是啊,公爵大人說得對。」
「咱們大軍駐紮在這兒,這一個月雖然被困,但外圍襲擾的也不過是些三四階的迷霧生物,大營的傷亡根本不大。」
「可他新燼領就不一樣了!」
幾名小國領主交頭接耳,看向亞修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鄙夷與防備。
為了收縮防線,亞修這一個月來已經主動放棄了大半的外圍基業,近乎將所有人口全部龜縮到了新燼主城和幾座耳城之中。
在他們看來,肯定是這位年輕的伯爵心疼自己領地的慘重損失,徹底坐不住了,才會狗急跳牆地提出這種送死的提議。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質疑與輕蔑。
亞修沒有暴怒,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緩緩站直了身子,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就這麼不帶半分遮掩地盯著莫斯頓公爵。
被這平靜到極點的目光注視著,莫斯頓公爵臉上的冷笑漸漸有些掛不住了,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莫斯頓公爵你說的沒錯,我是心疼我的領地。」
亞修抬起頭,那雙幽深的黑眸直刺莫蘭特的雙眼,坦然得讓人心驚:
「但我的領民已經撤進了高牆,土地就在那裡,跑不掉也毀不全。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好損失、好著急的?」
他雙手按在桌面上,聲音轉冷:
「我提出進攻,是因為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我是真的想為聯軍解決眼下的困局,才會再次提出主動攻擊的提議的!」
「話說得好聽,可那是傳奇!」
另一側,一位名叫費恩的公國侯爵重重地哼了一聲,
「真遇到了那個層級的怪物,到底該怎麼辦?就算我們全軍壓上,能把那些傳奇給殺乾淨嗎?!」
「我就問一個問題……遇到傳奇了,我們到底怎麼辦?!」
大帳內再次陷入死寂。
是啊,傳奇。
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只要那個未知的恐怖存在還蟄伏在迷霧中,他們做任何掙扎,都不過是待宰羔羊的臨死抽搐。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亞修會被這個問題徹底問倒的時候。
亞修卻仿佛不急不忙般,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輕飄飄地拋出了一句話:
「如果我告訴諸位……」
「我們接下來會遇到的……將不是全盛狀態下的,而是一位身受重傷的傳奇呢?」
「轟!」
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直接在大帳內炸開。
查理將軍猛地睜開眼,那是自修斯元帥隕落後,他第一次露出這般銳利的眼神。
盧克恩主教摩挲聖徽的手也微微一頓,白袍下的魔力泛起一絲波紋。
「亞修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查理將軍沉聲開口,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盧修斯也直直地盯著亞修,那張總是掛著悲憫的臉上此刻不見半分笑意,像是在等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什麼叫做重傷的傳奇?」
「當然就是字面意思。」
迎著兩大巨頭的注視,亞修不緊不慢地回復著,
「相信兩位比我更清楚,傳奇不可輕辱。修斯元帥和克萊門特聖者雖然陷落,但那是建立在對方卑劣的伏擊之上。」
亞修頓了頓,目光掠過查理鐵青的臉:
「但兩位大人覺得,貴國的元帥與教國的聖者,又怎麼會毫無反抗地輕易隕落呢?」
「兩位大人在隕落前,難道會連反咬一口的氣魄都沒有嗎?一名傳奇在隕落前的決死反撲,真的有誰能毫髮無損地接下嗎?」
此言一出,查理和盧修斯的眼神同時一變。
別的他們或許不敢輕易贊同,但自家傳奇強者的強大與驕傲,那是烙印在他們骨子裡的信仰。
哪怕是遭遇了不可抗力的伏擊,哪怕是踏入了必死的絕境……
奧拉瑪多的元帥和索拉瑞斯的聖者,也絕對會在臨死前,從敵人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大塊血肉!
兩人對視一眼,不由得認同地跟著輕輕點了點頭。
「但這還不夠,亞修大人。」
盧修斯主教終於再次開口。
「聖光雖然不可磨滅,但亦有可能被深淵所污濁。」
「但敵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設下此等陷阱,兩位大人也因此隕落……那就證明了他們的傳奇亦絕不僅僅一兩位。」
「就算兩位大人拼死重傷了其中的某一位……」
「但,怎麼可能所有的敵方傳奇,都同時身受重傷?」
大帳內,不少領主也跟著反應過來,紛紛點頭。
是啊,對方如果有多名傳奇,重傷一個又有什麼用?剩下完好的傳奇,依然能像捏死蟲子一樣捏死他們!
面對這無懈可擊的反駁,亞修卻並沒有露出被問住的窘態。
「你說的沒錯,盧修斯大人。」
亞修搖了搖頭,目光環視過在場每一張驚疑不定的臉,「的確不可能所有的傳奇,都因此而重傷瀕死。」
在眾人愈發不解的目光中。
亞修微微勾起嘴角,拋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個反問:
「但您能解釋……」
「為什麼敵人明明擁有好幾位傳奇戰力,有已經化身傳奇的迷霧領主坐鎮,外圍也根本不缺三四階的迷霧生物當炮灰……」
「那為什麼,他們還會坐視聯軍在這個地方,安穩苟活至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