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修斯被問怔住了。
他手裡那串撥動得飛快的聖徽,毫無徵兆地僵在了指間。
是啊。
為什麼?
明明兩位傳奇已然隕落,明明這片界域已經成了死地。
如果對方真的有餘力,憑什麼留給這支殘兵整整一個月的喘息時間?
難道是那群異族和深淵怪物突然發了慈悲,特意留著他們這群瓮中之鱉多喘息幾日?
「看來主教大人已經想明白了。」看著盧修斯驚疑不定的樣子,亞修輕笑了一聲。
他直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陰影覆蓋了大半張地圖,語氣篤定:
「憐憫是留給死人的。「如果他們能輕而易舉地碾碎我們,那我們現在的骨頭都該長出蘑菇了。」
「先遣隊全軍覆沒,光罩封鎖天穹。這麼大的動靜,高庭那邊不可能沒有察覺。」
「那些長耳朵和黑皮現在一定比我們更著急!他們需要時間去布置,去消化,去應對高庭即將降臨的怒火。」
「我們現在還能喘氣,不是因為他們心軟,而是因為他們……做不到。」
擲地有聲的話語,在空曠的大帳內嗡嗡迴蕩。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原本眼底寫滿絕望的莊園主和將領們,呼吸開始不受控制地粗重起來。
對啊!
如果能殺,為什麼不殺?!
這群能坐在這頂中軍大帳里的,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梟雄?哪有一個是真正的軟骨頭?
之前他們在這枯坐等死,是因為面對數位「毫髮無損的傳奇」,那是凡人無法逾越的天塹,拼命毫無意義。
可如果……那道天塹是殘缺的呢?
「可是,亞修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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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帝國侯爵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那些長耳朵和綠皮雜種,現在到底躲在哪裡幹什麼?!」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亞修,期待著這位仿佛洞悉一切的新銳封君能給出最終的答案。
面對這無數道灼熱的目光,亞修卻坦然地攤開了雙手。
「不知道。」
乾脆,利落,理直氣壯。
大帳內瞬間安靜了半秒,幾名將領差點被這句話閃了腰。
「我不是占卜師,更不是神。」
亞修毫不在意眾人錯愕的神情,冷冷開口,
「我不知道他們在謀劃什麼。但我知道的是,艾爾瓦里人和瓦根人的傳奇,此刻絕對不在這裡。」
「恐怕他們早就因為某種更重要的事情,抽身離開了。」
「而現在還留在這裡、維持那道天幕的,應該只剩下作為這片界域主人的那位迷霧領主。」
亞修的黑眸中閃爍著極度危險的幽光:
「而那位傳奇,在面對修斯元帥和克萊門特聖者的拼死反撲時……絕對受了極重的傷!」
「所以,它才只能縮在巢穴里,靠著一群炮灰來拖延時間!」
眾人豁然開朗。
就像是推倒了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對!一定是這樣才對!
只有重傷的傳奇,只有空虛的腹地,才能解釋這一個月來所有詭異的平靜!
一時間,大帳內所有人的心思,徹底活泛了起來。
恐懼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到極致後的貪婪與野心。
想到這。
查理將軍猛地抬起頭,眼中精芒暴漲:
「那麼,亞修大人的意思是……」查理的嗓音因為亢奮而沙啞。
亞修迎著他的目光,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劍,「鏘」的一聲釘在長桌的地圖中央。
「不然將軍以為,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亞修目光掃過全場,殺機畢露:
「如今能解聯軍之困的,唯有一戰罷了!」
……
迷霧深處,碎淵核心。
一片龐大到近乎的畸形巢穴,如同一座倒扣的漆黑山脈般,就這麼靜靜地橫亘在空曠的大地中央。
方圓數里的地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晶體化,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暗紫色磷光。
在巢穴最核心的空曠大殿內。
一隻生物正靜靜地盤踞在由森森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
相比於外面那連綿數里的龐大巢穴,這隻生物的體型,反而顯得有些過分「袖珍」了。
是的,袖珍。
哪怕它的身高亦有五米開外,但在那些動輒如山丘般的四階獸群領主面前,這樣的體型簡直嬌小得可憐。
它通體覆蓋著一層類似黑曜石般的緻密甲殼,沒有臃腫的贅肉,每一寸軀體都透著為殺戮而生的極致流線感。
但,傳奇終究是傳奇。
哪怕它此刻的狀態極差。
在它那布滿倒刺的脊背上,赫然橫亘著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劍傷。
傷口處,一縷縷微弱卻極其頑固的明黃色光焰如附骨之疽,正不斷灼燒著它的血肉,阻止著甲殼的癒合。
但即便如此。
那從它體內自然逸散而出的法則威壓,依舊如淵如獄。
似乎是覺得傷口有些瘙癢,它微微皺了皺那張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布滿利齒裂口的臉。
僅僅是這一皺眉。
大殿門口,兩尊體型超過三十米的四階史詩護衛,便如遭雷擊。
這兩頭放在外界足以引發天災的恐怖巨獸,此刻竟猶如受驚的幼犬,龐大的身軀死死貼在地面上,不住地戰慄發抖。
但這頭傳奇迷霧領主,根本沒有在意手下的恐懼。
它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純白眼眸。
目光越過巢穴的缺口,投向了巢穴裂口外的遠方。
在常人眼中足以剝奪一切感官的迷霧,在它的雙眼面前,卻如同一層透明的薄紗般視若無物。
它似乎窺視見了什麼,被徹底激怒。
它強忍著脊背上那撕裂般的劇痛,要發出一聲足以震碎蒼穹的咆哮,喚醒沉睡在這片大地下的百萬獸群。
然而。
就在那聲咆哮即將衝出喉嚨的剎那——
它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純白的眼眸瞬間收縮,本能的死亡危機感讓它豁然抬頭。
在那被它同化的紫黑色穹頂之上,不知何時,已經映出了一片刺目到極點的赤紅!
「轟——!!!」
根本沒有半點預兆!
一團猶如隕石般巨大的金紅火球,裹挾著毀滅一切的狂暴動能,直接砸穿了厚達數米的巢穴穹頂!
火球猶如一顆墜落的恆星,不偏不倚地,直直砸向了正仰頭怒吼的傳奇領主!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這片死寂的世界。
一朵巨大的暗紅色蘑菇雲,在那片宏偉巢穴的中心拔地而起!
恐怖的衝擊波化作實質的環形氣浪,瞬息間將周圍的一切徹底夷為平地。
塵土與黑煙在半空中翻滾,遮天蔽日。
良久。
狂風卷過。
那座原本宏偉如神跡的巢穴,此時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豁口!
至於門口那兩頭如山般的四階護衛?
在那足以焚盡法則的高溫下,它們甚至連哀嚎都沒發出,便在瞬間化作了齏粉。
那隻令人膽寒的傳奇迷霧領主,似乎也不見了蹤影。
空氣中唯余刺鼻的焦糊味與尚未散去的薪火餘溫。
死寂。
遠處剛剛趕到戰場邊緣、被餘波震得人仰馬翻的聯軍士兵們,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巨坑。
一切,就這麼結束了嗎?
一尊能絞殺傳奇、困鎖數萬大軍的迷霧主宰……
竟然就這麼輕易地,隕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