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那是什麼？」
煙塵未散，一聲悽厲的驚呼從外圍的一名史詩騎士喉嚨里擠出。
所有人死死盯著那深達數十米的隕石坑。
硝煙深處，沉悶的摩擦聲響起。
緊接著，一道如黑曜石般深沉的影跡，緩緩從廢墟站了起來。
它還沒死。
在它那布滿倒刺的脊背上，那道被修斯元帥劈出的恐怖豁口依舊猙獰，甚至還在往外滲著紫黑色的毒血。
但它依然如沒受傷時那樣，就那麼站直了身軀。
沒有五官的面孔緩緩掃過四周。
「人類……你們激怒我了。」
沒有聲音，但那股夾雜著無盡惡意的意念，卻猶如鋼針般直接扎進了所有人的腦海。
「嗡——！」
一股粘稠得宛如實質的無形波紋，以它為圓心轟然盪開。
重壓。
極致的重壓。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死死壓住了脊樑，連思維都變得遲滯起來。
空氣中的氧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一般，五臟六腑都在這股力量下痛苦地戰慄。
「是它的領域！」
查理將軍最先從重壓中掙扎出來。
他頂著那股足以讓一階士兵骨骼碎裂的威壓，猛地拔出重劍。
「快！不能讓它就這麼輕易展開！」
「按之前計劃好的！王冠騎士帶著三階去外圍清理那些該死的獸群！絕不能讓那群畜生靠近中心！」
「剩下的人，隨我衝鋒！」
他猛地轉頭，衝著不遠處的白袍方陣怒吼：「盧修斯！你他媽還在等什麼？！
面對查理的怒吼，盧修斯主教沒有回話。
他那張悲天憫人的臉上此刻再無半點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他默默地站在在泥地之中。
在他身後，十多名來自教國的白衣主教一字排開。
「以聖父之血，贖現世之罪！」
「光耀之輝，蕩滌深淵！」
宏大的吟唱聲在大地上迴蕩。
隨著吟唱達到極點，一股猶如實質的乳白色聖光從他們體內轟然噴發，化作一根巨大的光柱直刺穹頂。
聖光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那粘稠的紫黑色領域竟被硬生生沖淡了幾分。
那一刻，所有人只覺身上重擔驟減。
傳奇領域的法則壓制，竟然被這股純粹的信仰之力硬生生地撐開了一絲縫隙！
「殺——！」
沒有絲毫猶豫，殘存的聯軍精銳按計劃轟然發動。
重裝騎士燃起偉業，架起長矛發起決死衝鋒；射手拉滿強弓，附魔箭矢如烏雲蓋頂；
刺客身形隱沒於陰影，毒刃直指要害；法師們則在後方瘋狂傾瀉著最暴烈的元素風暴。
五顏六色的戰氣與魔法，猶如一場絢爛的流星雨，鋪天蓋地地砸向那頭重傷的迷霧領主。
看著這群悍不畏死撲上來的人類。
迷霧領主那張沒有眼睛和鼻子的臉上，布滿利齒的裂口微微向上扯起。
「螻蟻，也敢妄想窺視傳奇？」
太強了。
也太快了。
哪怕重傷在身，五階傳奇也絕不是一群史詩強者靠著數量就能輕易填平的！
「砰！」
沖在最前方的一名史詩重騎甚至沒能看清對方的動作。
迷霧領主的骨爪便已毫無阻滯地穿透了他的「偉業」光環，猶如捏碎一塊餅乾般，將那名四階強者連同戰馬一起生生捏爆！
血雨漫天。
這僅僅是個開始。
宛如虎入羊群。
迷霧領主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殘影。
一名隱藏在暗處準備偷襲的史詩刺客，剛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便被一根紫黑色的骨刺死死釘在了地上；
後方正在引導法術的帝國法師，被它隨口噴出的一團酸液直接融化成了白骨。
一個接一個。
那些在外界足以鎮壓一方的四階史詩，此刻就像是被隨意收割的麥子。
哪怕他們拼盡全力燃起種種宏大的偉業，卻依然無法阻擋那黑色的屠刀。
恐懼，如瘟疫般在聯軍中蔓延。
前沖的步伐慢了，揮劍的手臂軟了。
不少人看著滿地的碎肉，眼底不可遏制地湧起深深的絕望。
它真的重傷了嗎？！
就算它被修斯元帥傷了本源，可這等宛如神明般的碾壓之力……真的是我們這種凡人能夠抗衡的嗎？！
士氣，在短短几分鐘內跌落谷底。
甚至邊緣已經有幾名小國領主，開始不動聲色地向後退去，準備逃跑。
就在這防線即將全面崩盤的剎那。
迷霧邊緣，一支截然不同的戰陣，悄無聲息地切入了戰場之中……
這支戰陣的規模極小，滿打滿算不過幾十個單位。
大半是半人半馬的奇怪戰士，中間還夾雜著幾頭直立而起、提著重錘的大蛤蟆。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像一群沉默的幽靈。
而領頭的那尊騎士似乎是位王冠，那籠罩著這片戰陣的白銀羽翼，似乎就是由他釋放出來的。
這支陣型的接近，不可避免地引起了迷霧領主的注視。
它僅僅瞥了一眼，眼底便溢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太弱了。
雖然奇怪這些大半身上散發著迷霧氣息的「同類」為什麼要幫著人類，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它眼裡，這些連一般史詩都不如的角色不過一些打下手都不配的土狗。
不過是一群東拼西湊的史詩罷了。
甚至他這個迷霧領主都清楚。
雖然這些奇怪的生物組成了戰陣，但想要讓一群擁有獨立意志的四階史詩徹底放開靈魂防備，心甘情願地統合在一名王冠騎士的麾下？
那根本不可能！
無法做到百分百的思想統合，就無法產生質變。
充其量，這不過是一群被臨時捏在一起的「史詩 1+1」罷了。
迷霧領主咧開大嘴，露出一抹殘忍的獰笑。
它甚至放棄了追殺其他潰兵，停下來，冷冷地看著這支支自尋死路的戰陣。
它在想著，一會兒該用什麼手法，才能讓這些膽敢挑釁它的爬蟲，在自己手裡多哀嚎幾秒鐘？
近了。
越來越近了。
就在雙方距離拉近到不足兩百米的瞬間。
迷霧領主剛抬起前爪，準備像拍蒼蠅一樣將這群螻蟻碾碎。
毫無預兆地。
天上的那雙白銀羽翼……變了！
那些看似與戰陣若即若離的怪物史詩們，它們體內那看似屬於四階的龐大能量，竟被被一股霸道到極點的意志強行擰成了一股！
沒有排斥！沒有雜念！沒有保留！
因為它們根本不是人！
它們是被薪火抹去了一切自我意志，只聽命於主君的——燼滅騎士！
不再是各自為戰的殘魂，而是成為了某種意志的化身！
剎那間，那雙原本黯淡的白銀羽翼，發出了足以刺穿靈魂的尖嘯。
「諸翼……天征！！！」
轟！
白色的光羽瘋狂擴張。
在那十尊史詩殘魂的全力灌注下，那對羽翼竟迎風暴漲數百米，如同一面遮天蔽日的銀色天幕，將大半個戰場徹底遮蔽！
「什麼？！」
迷霧領主原本的戲謔瞬間凝固。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驚駭」的情緒。
但傳奇，不愧是傳奇。
即便是如此突兀的變故，它依舊在千分之一秒內做出了反應。
原本擴散全場的領域被它強行收縮，紫黑色的法則光幕像是一層粘稠的晶體鎧甲，死死覆蓋在周身三尺之！
下一瞬。
「轟隆隆——！！！」
遮天蔽日的白銀巨翼，與那壓縮到極致的傳奇領域，狠狠撞在了一起。
令人牙酸到極致的「喀嚓」聲不斷作響，那是空間被極致的力量生生擠壓到破碎的聲音。
銀光與紫芒在方寸之間瘋狂碾壓、僵持。
巨翼如刀，一寸一寸地切入那紫黑色的領域。
一點點地擠壓，一寸寸地消磨。
但哪怕是集合了十尊史詩的力量，卻在那最後的幾公分處，被那堅不可摧的傳奇法則死死卡住，再難寸進分毫。
「呵呵……」
迷霧領主看著近在咫尺的羽翼，嘴角咧開一個極其猙獰的弧度。
它盯著那幾尊面無表情的灰燼騎士，低笑聲中充滿了陰冷的貪婪：
「雖然不知道你們這些沾著迷霧氣息的噁心東西到底是什麼……」
「明明擁有這樣的力量，卻依然要像狗一樣幫著人類。」
「也許你們早就瘋了。」
它頂著那足以碾碎山嶽的威壓，緩緩抬起了一隻沾滿毒液的骨爪。
「但，螻蟻終究是螻蟻。」
「哪怕你們用這種詭異的方式湊齊了再多的數量……也依然無法填補法則的鴻溝！
「我會一點點地把你們嚼碎，絕對不會讓你們死得太輕鬆……」
它那雙純白的眼眸掃過灰燼騎士，最後鎖定了亞修所在的陰影處，聲音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讓我想一想……」
「從誰開始，比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