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鍾小艾,語重心長地說:
「小艾啊,我知道你有顧慮。
侯亮平的事,我也聽說了,你心裡不舒服,我能理解。
但是你要相信組織,組織上選擇你去,是經過慎重考慮的,是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把這個事辦好。」
「你也別把這個事想得太嚴重。
說句實在話,祁同偉剛提拔副省長沒多久,真要有什麼嚴重的違紀違法問題,我是不太信的。
這不是漢東省紀委把材料報上來了嘛。
我們總不能連個流程都不走,說不查就不查?
那也說不過去。」
「你去了,就照著他們舉報的那三個問題。
進行一一核實。
有證據就辦,沒證據就澄清,也算是保護我們的幹部嘛。
不搞擴大化,不搞人人自危,就事論事,把問題查清楚,形成個書面報告,回來交差就行了。
也不用你非得查出點什麼來,實事求是就行。」
馬主任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就是走個過場。
漢東那邊既然報了,我們就派人去看看。
有問題就處理,沒問題就算了。
大家都有個台階下。
鍾小艾沉默了,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心裡在飛快地盤算。
她想問問,這個事,她父親鍾正國知不知道。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馬主任既然敢把這個活交給她,肯定是已經跟上面打過招呼了,說不定老爺子那邊也是點了頭的。
不然借馬主任幾個膽子,他也不敢私自派她去漢東。
想想也是,侯亮平的事,鍾家已經丟了那麼大的人,現在組織上派她去漢東查祁同偉,未嘗不是給鍾家一個面子。
要是真能查出點祁同偉的問題,也算給鍾家出一口氣。
就算查不出,也沒什麼損失,走個流程而已。
總比讓別人去強。
別人去了,萬一為了立功,硬給祁同偉扣帽子,到時候再牽扯出侯亮平之前的事,反而更麻煩。
她去了,至少能掌握分寸。
更何況,她心裡也不是完全沒想法。
侯亮平落得今天這個下場,說穿了,就是栽在祁同偉和許知遠手裡。
侯亮平雖然爛泥扶不上牆,做了那些丟人的事,可畢竟夫妻一場。
這次去查祁同偉,真要是能查出點什麼,也算給侯亮平出一口惡氣,鍾家臉上也好看。
就算查不出什麼,她去走個過場,也沒人能說她什麼。
她對許知遠那個男人,印象太深刻了。
上次來漢東撈侯亮平,她和鍾老爺子一起見的許知遠,那個年輕的省長,看著溫文爾雅,說話客客氣氣,可骨頭硬得很,原則性強得可怕,任你說破大天,他就是不鬆口。
最後侯亮平還是被處理了,連鍾老爺子的面子都沒給。
鍾小艾心裡對他,是又敬又怕。
這趟去漢東,她也不想和許知遠起衝突。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她查她的祁同偉,只要祁同偉真沒問題,她也不會硬找事。
想到這裡,鍾小艾抬起頭,看著馬主任,點了點頭:
「行,領導,既然組織信任我,那我就去。
我回去準備一下,什麼時候出發?」
馬主任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好!我就知道你顧全大局!
也不急,給你一周時間準備,挑幾個精幹的同志,組成巡迴調查組,下周正式出發。
有什麼需要協調的,你直接跟我說,我給你撐腰。」
鍾小艾點了點頭,拿著文件起身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辦公室,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飄雪,眉頭還是沒舒展開。
她總覺得,這個事沒那麼簡單。
漢東那潭水,太深了。
許知遠那個人,太不好對付了。
這一趟,怕是沒那麼輕鬆。
馬主任看著鍾小艾關上門,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心裡暗道:
這幫地方上的幹部,鬥法都斗到京城來了,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你們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去吧,我可懶得摻和。
他才不管漢東那邊誰對誰錯,只要這個燙手山芋能順利扔出去,別在他手裡出問題就行。
至於鍾小艾去了能不能查出問題,那是她的事,跟他沒關係。
......
一周後。
12月8日,漢東省紀委。
田國富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拿著剛從機要通道送過來的紅色頭文件,封面上印著「中樞紀委辦公廳」的字樣。
他拆開文件,掃了一眼,是中樞紀委正式成立巡迴調查組的通知。
組長鍾小艾。
不日就到漢東,對祁同偉涉嫌違紀違法的問題進行核查,請省紀委配合工作。
田國富拿著文件,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
不是?
這中樞紀委的反應速度,可真夠慢的。
這都過去快半年了。
這半年裡,漢東發生了多少事?
高育良主動投案,從輕處理,班子團結了;
「漢東通」上線了,數字政務搞得風風火火;
人才計劃落地了,全國的人才都往漢東跑,現在全省上下一門心思搞經濟,謀發展,風氣正好的時候。
好嘛!他們突然想起來還有這麼個事了,要派調查組來查祁同偉?
這不是純心給他添亂嗎?
田國富心裡這個氣。
當初是沙書記授意,他才在民主生活會上把祁同偉的事拋出來,本來想借著這個事打打高育良和許知遠的臉,結果被許知遠兩句話就化解了,還把他懟了個啞口無言。
後來按程序把材料報上去。
他本來以為中樞紀委會很快派人來,哪怕走個過場,也能壓壓祁同偉的氣焰。
結果倒好,材料報上去就石沉大海。
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都快把這事忘了。
現在漢東人心穩定,改革搞得熱火朝天。
沙書記和許省長現在也握手言和,一門心思搞發展。
這個時候調查組來查祁同偉。
這不是故意破壞穩定大局嗎?
這不是給他上眼藥是什麼?
他這個省紀委書記,到時候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不配合吧,是對抗組織調查;
配合吧,許知遠那邊怎麼看他?
什麼破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