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日下午。
羅大川的車隊又過了一趟侯家村口。
司機老趙還是習慣性地放慢了車速。
手伸向副駕駛的儲物盒。
準備去摸錢包。
等他回過神來，村口空空蕩蕩，遮陽棚沒了，桌子沒了，那輛破捷達也沒了。
路還是那條路，寬得有些陌生。
老趙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看了好一會兒。
兩年來，他每回過這個村口，都像過鬼門關。
今天，鬼門關拆了。
「老闆。」
老趙對著手機說：「沒人攔了。」
電話那頭，羅大川沉默了兩秒，聲音有點哽：
「沒人攔了，就快點開。貨要緊，日子更要緊。」
十二輛半掛車，一路暢通，開進了園區。
卸貨的時候，工人們圍上來問，老趙把車窗搖下來，大聲說：
「從今天起，這路，是咱們的了！」
當天晚上，宏遠建材的工地食堂加菜。
紅燒肉管夠，土豆燉雞塊管夠，米飯隨便添。
食堂門口掛了一條紅橫幅：
路通了，心順了，加油干。
羅大川親自站在食堂門口，給每個司機遞了一瓶飲料：
「今晚不喝酒，喝酒誤事。
等過幾天，我老羅請你們下館子，敞開了喝！」
一個老工人端著碗，對旁邊的人說：
「以前買砂石，都得捏著鼻子。
現在好了，能挑了。」
還有個瓦工，把紅燒肉拌進飯里，邊吃邊說：
「我在家的時候，我老婆天天念叨，說在漢東打工，可別惹村口那幫人。
今晚我給她打電話，就說一句：
那幫人，沒了！」
滿食堂的人都笑，笑聲把棚頂的燈泡都震得晃了晃。
羅大川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屋子人，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他拿出手機，給孫連城回了一條消息：
孫書記，今晚的肉，特別香。
豫省的王德順，是在3月7日上午接到警方電話的。
電話里說：
被騙的八百萬，已經追回了六百多萬，剩下的一百多萬，犯罪嫌疑人正在退贓。
王德順在電話這頭，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他對著話筒深深鞠了一躬，儘管電話那頭看不見。
「謝謝。」
他說：「謝謝漢東。」
當天，六百萬到帳。
「工資，照發！一分不少！」
院子裡靜了一瞬，隨即掌聲響起來，有人一邊鼓掌一邊抹眼淚。
王德順把追贓到帳的憑證複印了一份，貼在車間門口的公告欄上。工人們圍著看，有人說：
「老闆，這回咱們廠有救了。」
「不光有救。」
王德順說：「還要好好活。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晚上，王德順給豫省老家的父母打了個電話：
「爸，媽，廠子有救了。
漢東的政府，是真給老百姓撐腰的。」
老人在電話那頭，半天說了一句：
「好，好。那就好。」
孫連城在一旁聽著，沒說話，只把老周叫來：
「明天再印一批投資手冊，考察團還要來。」
王德順當天晚上給豫省老家的商會打了個電話，把漢東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商會會長聽完，只說了一句：
「這樣的地方，得去。」
第二天，商會裡報名來漢東考察的，就有三十多家。
下午，王德順捧著一封手寫的感謝信，送到了省政府傳達室。
信不長，三百多個字，字寫得一筆一划。
信的最後一段是：
我一個外省人，在漢東被人騙了，也在漢東被人救回來了。
騙我的人，漢東抓了；
騙我的錢，漢東追了。
我走過很多地方，頭一回覺得，一個外地人在這裡，也能抬起頭。
這樣的地方，值得我把根紮下。
消息在企業家圈子裡傳開了。
鄭啟明在朋友圈裡轉發了一條新聞，配了四個字：
大快人心。
董明達在滬上的企業家群里說：
漢東把門看好了，咱們的錢就敢往那兒放。
馮志遠更直接，在簽約群里發了一句話：
華菱的研發中心，提前到六月動工。
浙省商會的群里，有人把漢東的通報轉了進去，一個晚上聊了兩百多條。
有個老闆問：
「下個月去漢東考察，誰一起？」
報名的接龍，排了二十多個。
董明達在滬上的群里說得最實在：
「我董明達在漢東有廠，有工人。
以前我兩頭受氣，現在我把話放這兒：
漢東這塊地，我押到底了。」
群里有人回他：「漢東這回是動真格的了，我也去看看。」
孫連城3月7日一整天都在園區里轉。
塔吊在轉，機器在響，混凝土罐車排著隊進出。
他數了數塔吊，二十七座，比上周多了四座。
他把數字記在手機里，發給李達康：
「達康書記，塔吊又多了四座。」
「好！」
李達康回：「照這個速度，年底翻一番！」
半路上，一個浙省的小老闆攔住孫連城：
「孫書記，我上個月還想著撤資，機票都看好了。
現在我不撤了，加投兩千萬。」
「為什麼？」孫連城問。
「就沖你們抓人的那股子勁。」
小老闆說：「別的地方遇到這種事，都是和稀泥。你們是真敢動刀子。
敢動刀子的地方，錢放得踏實。」
馮志遠是3月8日到的孫連城辦公室。
他帶著華菱的補充協議，把研發中心的動工時間寫死在了紙上：
六月動工，年底主體封頂。
協議簽完，他把時間表貼在牆上的進度圖旁邊，說：
「這張表，就是華菱給漢東的軍令狀。」
鄭啟明也不聲不響幹了件大事：把億達華東區的結算中心遷到了京州。
他說：
「結算中心在哪兒，根就在哪兒。我把根挪過來了。」
豫省商會的考察團，3月8日下午到的園區。
三十多個人，一輛大巴。
王德順自告奮勇當講解員，帶著老鄉們從東頭走到西頭，說到被騙又追回的事，嗓子都啞了：
「就這樣的地方，你們說，值不值得來？」
大巴開走的時候，王德順還站在園區門口揮手。
孫連城走過去，說：
「王總，歇歇吧，嗓子都劈了。」
「不累。」
王德順說：「我這條命，是漢東的法治環境救回來的。
我給漢東吆喝幾句，是我應該的。」
「不管今後誰來了漢東...我還是那句話！」
「漢東！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