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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交答卷(下)

2026-10-20 00:13:40 作者: 香辣茄子包

  許知遠把面前的材料翻到最後一頁。

  「既然春林同志談到底線問題,我先說一筆有關咱們本次經濟改革的帳。」

  「之前提到的這三萬多人,不是一刀切下去就完了。

  省里今年乾的是三句話——

  產能退,人不退;廠關了,債要清;地騰了,項目跟上。」

  「這三句話,不是今年由我許知遠一拍腦門才想出來的,是關第一批廠的時候,用一場教訓換來的。」

  許知遠說:「去年陽州關一家化工廠,補償方案出了偏差,兩百多工人堵了縣政府大門。

  後來怎麼解決的?

  省長信箱裡來了一封信,說他們不要鬧,就要一個說法。」

  「後來我們把那件事復盤了一遍,定下這三句話。

  今年關了一千一百多家,再沒出過那樣的事。」

  「今年上半年,全省組織了十一輪轉崗培訓,安置了兩萬多人。

  

  剩下的,大部分進了新上的項目。

  真正還沒著落的,兩千人左右。而這兩千多人已經在人社部門掛號上網,拉出了清單!」

  「我們人社與就業部門的同志們很辛苦啊...展開了逐個幫扶,持續跟蹤的扶持政策,每個失業人口的動態都持續牽掛著我們政府的心!」

  「培訓不是走過場。」

  許知遠說:「電焊、叉車、數控工具機、物流分揀,四個工種,按年齡分開訓。

  四十五歲以下的上數控班,學出來的,直接對接新上項目的招工。」

  「光是數控這一項,今年就結業了兩千七百人,九成以上簽了用工合同。」

  「這兩千人,省市縣三級都有台帳,一人一檔,一個季度對一次帳。」

  「這裡面有七十多人,是超過五十歲、又沒什麼手藝的老工人。光靠培訓,培訓不出來。」

  「對這批人,省里的辦法是一條——

  公益性崗位托底,保潔、護林、河道管護、園區保安,能上的都上。

  到上個月,這七十多人里,已經有五十多個上了崗。」

  許知遠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

  「用一句土話講,拆舊房子的時候,磚瓦一塊都別扔。

  這些磚瓦,就是新產業的人。」

  「我說個具體的人。」

  許知遠說:「錫州有個四十七歲的鉗工,廠子關了,他去了轉崗班,學的數控。

  三個月結業,進了拓速樂的一家配套廠,上個月剛當上班組長。」

  「他跟我說,許省長,我以前只會拿銼刀,現在我徒弟比我還年輕。」

  「這就是漢東的磚瓦。」

  「我說這些,是想回答吳部長的問題——底線是什麼。」

  「底線就是不落下一個,不放棄一個。

  今年是這個底線,明年還是這個底線。

  哪一級的台帳對不上,哪一級的書記來找我。」

  「好。」

  沙瑞金說:「這筆帳,擺得清楚。

  寫進材料,就寫這八個字——

  產能退,人不能退。」

  「我再補一句京州的帳。」

  李達康把本子拿起來。

  「京州上半年關停的企業,職工轉崗率百分之九十四。

  剩下那百分之六,由我們京州市里兜著。

  到今天,沒有一個人因為關停的事去上訪。」

  李達康說:「我為什麼反對緩兩年?京州有過教訓。

  這個教訓,是我李達康親手經歷過的。」

  「三年前,京州也有一批小廠子,當時就是有人主張緩一緩。

  結果緩了兩年,廠子還是關了,職工的年齡又大兩歲,安置起來更難,花的錢更多。」

  「拖,不解決問題。拖出來的那兩年,把人的心氣也拖沒了。」

  「我再說個現在的例子。」


  李達康說:「光明區上半年關了一家印染廠,兩百多個職工。

  頭一個月,安置辦的人天天泡在廠里,一個一個談。

  第二個月,這兩百多人就分流得差不多了。」

  「為什麼快?

  因為京州的新項目多,崗位在等人。

  項目落地跟職工安置,本來就是一回事——

  項目早一天投產,人就早一天有著落。」

  「達康同志說得實在。」

  高育良接了一句。

  「從政法角度看,轉崗職工這一塊,最怕兩件事:

  一是補償款被截留,二是有人拿安置的事挑動情緒。」

  高育良說:「明年全省還有一批要關的,我建議政法口提前介入,把補償發放、再就業幫扶這兩條線的程序盯住。」

  「這一條我贊成。」

  田國富說:「關停補償這一塊,明年紀委列個專項。

  誰在職工的保命錢上動腦筋,查誰。」

  「我再多一句。」

  「轉崗補償金,今年全省發了十幾個億。

  這十幾個億,一筆一筆都要經得起查。

  我已經讓審計廳先過一遍,明年開春,紀委專項再查一遍。」

  田國富說:「還是那句話——保命錢,誰碰誰完。」

  「我補一句宣傳上的。」

  張正明說:「明年開春,宣傳部打算做一組報導,就叫『轉崗之後』。

  把今年安置下來的這些工人,一個一個拍,讓全省都看看,關停之後的日子,是怎麼過出來的。」

  「好故事,不能只寫在材料里。」

  「吳部長,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沙瑞金看著吳春林。

  「沒有了。」

  吳春林把眼鏡摘下來,在手裡拿著。

  「沙書記、許省長把底線定到這個份上,組織部這邊就好辦了。

  台帳我盯著,半年一核,核到人。」

  「好。」

  沙瑞金把茶杯蓋揭開,又合上。

  「大家把該說的都說了,我給今天這場會收個尾。」

  「第一,材料。就按今天議的寫。

  五塊產業,四個部門的帳,結構調整的陣痛和辦法,都在裡面。

  國茂同志牽頭,明天出初稿,我後天帶上京都。」

  姜國茂把這一條記在本子上。

  「第二,明年的調子。」

  沙瑞金說:「漢東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主基調就是一句話——產業興省。」

  「這四個字不是喊出來的,是知遠同志帶著省政府,三年一刀一刀干出來的。」

  「省政府把明年的帳也算出來了——

  新落地的項目,明年能帶來多少就業、多少稅收,都在表上。

  舊產能退出來的地,新的項目已經進去了。」

  「陣痛是今天的,肉是明天的。

  這個道理,不但我們自己要懂,還要讓全省的幹部都懂,讓企業懂,讓老百姓懂。」

  「結構調整的陣痛,明年還有,後年可能還有。

  可我在這裡要跟大家說一句話——」

  沙瑞金停了停。

  「現在的困難,只是現在的。眼下的困境,只是眼下的。」

  「只要這一關過去了,漢東的未來,不是一個『穩』字能裝得下的。」

  會議室里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李達康的巴掌拍得最響。

  「散會。」

  常委們起身,椅子在地板上輕輕響。

  許知遠落在最後,把那張臨時加印的表折好,夾進本子裡。

  走到門口,楊銳已經等在樓道里。

  「許省長。」


  「什麼事?」

  「錫州那邊來電話了,沈國梁書記說明天上午想過來,跟您匯報一件事。」

  「什麼事?」

  「他沒細說。

  就一句話——

  他說,明年的供應鏈,錫州要打一張硬牌,想當面跟您匯報。」

  許知遠停了一下腳步。

  「回他,明天上午九點,我在辦公室等。」

  許知遠往樓下走。

  下樓的時候,高育良走得不快,正好跟許知遠並了排。

  「許省長,今天這場會,開得痛快。」

  「育良書記,材料里政法那一塊,還得靠您盯細。」

  「你放心。該寫的,一個字都不會少。」

  高育良說完,先一步下了台階。

  楊銳跟上來,把大衣遞過來。

  「楊銳。」

  「許省長。」

  「明天上午九點,沈國梁來之前,把錫州今年的供應鏈底數給我捋一份。」

  「我今晚就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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