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人。」
南沅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他想到之前他那個早就已經丟命的師父提醒他的關於景煜是魔族的話,他當時還在懷疑,並沒有真的相信。
他當時還想著是他們在污衊景煜,誰知道當時他說的都是事實,景煜的確並不簡單,也是魔族的魔,甚至還是魔尊。
南沅就保持著下床的動作,沒有再進一步,也沒有再退一步。
他顯然已經呆住。
匆匆趕回來的景煜看見他呆滯的眼神就猜到他已經知道南沅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他也沒打算再隱瞞,於是徑直走向床邊,伸出食指抵在他的下巴並抬起他的頭。
南沅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落在景煜的身上,他的聲音有著些許的縹緲,似乎是自己都不知道會發問:「你是魔尊?」
景煜挑眉,「是。」
「為什麼?」
南沅後面的話並沒有說出口,但景煜知曉他後面未盡的意思。
「當初不選擇告訴你是因為擔心你會逃離,畢竟你是修仙界令人敬重的師尊,而我只是魔族的魔尊,一個被所有人嫌棄、憎惡、恨不得殺之的大魔頭,如果是你,你會在知曉我身份的那一刻和我平靜的相處嗎?」
南沅抿著唇沒回答,他清楚的知道他心裡的想法,他並不會。
如果當初知道景煜的真實身份,他只會在心裡對景煜有著最單純的感激之情,不會像現在這樣心情很複雜,特別還是在景煜對他做了那些過分的事情之後。
「你心裡其實已經有答案不是嗎?當時就算你對我沒有殺意,可還是會將我當成一個陌生人,可我並不想和你成為陌生人,我想要占據你身邊的位置,想要你屬於我,徹底的屬於我,永遠的屬於我,就像前幾日那樣,我們的身心熱烈的靠近,你的眼裡心裡腦海里只有我的身影。」
景煜說著緩緩靠近南沅,眼神曖昧,說話間呼出的熱氣都拂過南沅的脖頸,南沅的脖頸在那一瞬間變得通紅,他的眼神閃躲。
他的逃避讓景煜很滿意,至少證明南沅對他並不是沒有感覺不是嗎?
他繼續靠近:「現在這樣不好嗎?不會再有人成為你的對手,不會再有人陷害你,修仙界那些人也不值得你對他們庇護,你看看你失蹤這麼久,他們有尋過嗎?完全沒有,你現在還沒有對他們死心?可你之前明明說過已經死心了,難道你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我的確對他們沒有任何的一點同情心,可是這些並不是你逃避騙我的理由。」
南沅並不想讓景煜糊弄過去,這件事情是完全沒有商量的,他不能向他隱瞞魔尊這個身份。
南沅在這方面很堅持,景煜臉上的笑容消失,他知道這件事情必須得和南沅解釋清楚。
他放下在玩著南沅臉的手,順勢坐在南沅的身邊,將人摟在懷裡,見南沅並沒有反抗才將他之前所有的打算全部說出,等他說完之後,他發現懷裡的人已經僵硬的不能再僵硬,就好像是被冰凍住,稍稍一碰就破碎了。
「傻了?」
景煜雖然笑著,可他的心裡還是很忐忑,他並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哪怕表現的在什麼事情上都遊刃有餘,可他在南沅的面前還是有些不自信。
而此時的南沅腦海一片空白,他以為景煜瞞著他身份是因為他有利可圖,是打算從他這裡入手讓魔族進入修仙界,讓修仙界內亂,可景煜卻說他做的那一切都是為了他。
為了想陪在他的身邊,想要徹底的永遠的擁有他。
他不知道景煜說的是真是假,他腦子很亂,不知道究竟該不該相信景煜。
在他懷疑景煜的時候腦海里又閃過景煜救他的那些畫面,又閃過他和景煜相處的畫面,他心軟的時候又閃過景煜這段時間對他的壓迫,他的腦子裡就好像有兩根線,他們在不斷的拉扯著,讓他頭痛欲裂。
南沅沒有聽見景煜的話,他捂著腦袋神情痛苦,嘴角發出幾聲痛苦的悶哼,景煜時刻注意著他,自然在意外發生的時候發現了南沅的不對勁。
「你怎麼了?頭疼嗎?」
南沅自然不可能回答他的問話,景煜也沒有打算等著他的回答,而是攔腰抱起人就向魔族的醫室跑去。
圓團在路上安慰著,可並沒有什麼成效,景煜的神情還是很難看,甚至心裡已經湧現出將南家那群人給挖出來鞭屍的念頭。
他當初就不應該那麼輕鬆的讓南家人死去,就應該狠狠的折磨,不狠狠折磨都不能消他的心頭之恨,他們都還沒有對南沅贖罪。
景煜心裡的念頭並沒有實施的可能,畢竟在還沒有到魔族醫室的時候,南沅就悠悠轉醒。
他感覺到身體上的顛簸狐疑的看向景煜,「你在幹什麼?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南沅的神情很平靜,就好像剛剛痛苦的那個人並不是他。
「你先別說話。」
景煜並不想先追究南沅身上的不對勁,他現在在意的是南沅的身體。
南沅被景煜呵斥一句後也就斂下眼瞼保持著現在的動作,並沒有靠在景煜的胸膛上,也不會被景煜丟出去。
他知道景煜肯定已經發現他的不對勁,可是他並不打算在景煜詢問的時候承認,他做不到和魔族的魔尊心安理得的在一起。
就算他再討厭修仙界的人,可他的身份還是修仙界的人,並不是魔族的魔。
他會想辦法逃出去的!
南沅心裡已經打准主意,他倒是沒有注意到景煜嘴角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著這一幕的圓團再次熟練的在系統空間內為即將作死的南沅點了一根蠟,想要和景煜玩心機,他可真的算是很單純的。
······
兩人花費一些時間才讓南沅再次躺在床上,他給南沅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著南沅的眼神深邃,裡面的含義太多,南沅就算是想忽略都不可能。
他為了不讓自己暴露,他只能捏著被子的一角做出要睡覺的意思。
景煜因為今日發生的事情倒是打算放過南沅,並不打算鬧他,待在同一個空間內他擔心會打破之前的決定,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是警告了南沅一番,這是給他的最後一點寬容。
能不能抓住這點機會,能不能不失去自由,就看南沅會不會聽話,會不會乖乖的留在魔族。
景煜是希望南沅能夠安心的留在魔族的,可他知道南沅就是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也許他的確是應該受一點挫折受一點教訓才會知道他是不能和誰作對的。
南沅和之前一樣眼神複雜的看著景煜離開的背影,他總覺得景煜離開前說的話是威脅,是在警告他別想著逃出魔族,不然後果會很嚴重。
可他是必須得出去的,魔族,只要想到他待在魔族就全身都不舒服,眼睛閉上也睡不著。
魔族的魔可能也有好的,可是大多數還是以惡為主,他們修煉的方式就和修仙界的弟子的修煉方式並不一樣,骨子裡的劣根性是不能改變的,即使景煜表現的再正常,他也不相信景煜會是一個正常人。
南沅對魔族的意見很大,他的偏見也不是一時半刻就會改變的。
他睜眼到天明,那一晚想了許久許多的事情,終於想到一個行得通的辦法。
不過在他打算尋找景煜的時候卻也見到景煜。
「離開了魔族嗎?」
南沅想到剛剛魔族侍衛所說的消息,心裡壓下的想法蠢蠢欲動,他是不是應該離開呢?
他動了動手,也是在昨晚他發現他的靈力又可以開始運用,他又變成之前那高高在上的師尊,也是因為實力的回歸,他才有著逃離的決心。
南沅在心裡只思考了一秒就決定要逃出去,既然要逃,那就肯定不能在這裡慢慢的來,不能耽誤時間,誰知道景煜出去後會什麼時候回來,萬一他還沒有逃出去他就回來了怎麼辦?他被發現後肯定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南沅想到景煜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眼神更堅定。
他打暈門口守著的魔族侍衛,扒下他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將衣服上的帽子戴著,一路上都低著頭,因為他並不怎麼起眼,倒是並沒有被人認出。
南沅順利的出了魔族,當站在距離魔族外的一百米的樹林中,南沅的心情難得的並沒有感到輕鬆,甚至還有些不安和沉重。
明明他在魔族的時候就盼望著離開,可為什麼真當離開後卻一點也不高興,甚至還想著要再次回去?
南沅對自己存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很煩惱,下一秒他轉身動作迅速的離開魔族向雲劍宗趕去,他倒不是回去庇護他們,而是雲劍宗還有著屬於他的東西,他得拿著一起離開。
雖說那些東西並不是很重要,可他得拿走,屬於他的東西從此以後他都不會讓雲劍宗的那些人占便宜。
只是他並不知道,在他離開後,他所在的地方出現了兩個人,陽光從兩人的身上落在兩人的臉上,赫然就是左護法和右護法!
「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將他抓回去?為什麼還要跟著他?」
「說你笨你還真的笨,這次魔尊打算給他一個刻骨難忘的記憶,只要魔尊成功,南沅永遠都不敢逃走。」
左護法白了右護法一眼,他真覺得右護法就是一個呆子,什麼事情都不會讓他滿意,所以他才不會答應右護法。
左護法心裡默默的想著,他身邊的右護法似懂非懂的輕輕的哦了一聲,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那我們跟著他吧?要不然等會兒人就跟丟了。」
左護法沒回答,而是用行動代替他的回答。
兩人跟著南沅悄無聲息的回到雲劍宗,此刻的雲劍宗看上去和以往都不一樣,以往的雲劍宗不論是什麼樣都是充滿著陽光、歡聲笑語的,可他這次回來只能感受到壓抑。
他在身上貼了一張隱身符,先是走進宗主平時待的房間,只發現宗主安詳的躺在床上,就好像已經睡死過去。
他走上前伸手放在宗主的鼻子下面試探的想要感受宗主的鼻息。
「!!!」
南沅震驚,他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這個結果,怎麼可能?
宗主怎麼可能會死?
當初他離開的時候宗主明明還是好好的,難道是那天的魔族乾的?
他眼神飄忽的離開宗主的房間,又快步向那些長老的房間走去,只要是和宗主去了秘境那裡的長老都和宗主是一樣的狀況,就連那些弟子也是。
南沅不知道他是怎麼走進他的山峰的,他只知道他此刻很想詢問景煜這些意外和他有沒有關係,他想要得到答案,可又害怕得到答案。
準確的說,是他心裡希望這件事情和景煜無關,可無論他怎麼為景煜找理由,最後他都會推翻,他已經在心裡相信這件事情就是景煜造成的。
他的眼神落在院子裡的一棵樹上,他心裡想的什麼快步走過去,手放在上面一動不動。
左護法和右護法蹲在距離南沅不遠處的草叢裡,看著南沅的舉動困惑滿滿。
「他在幹什麼?奇奇怪怪的,沒想到魔尊居然喜歡這種奇怪的人,真是想不到。」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你好好的看著,別到時候把人跟丟,我去解決宗主和那些長老。」
魔尊的設想很正確,知道南沅會回雲劍宗,於是也也給他布置了任務。
「注意別被發現。」
「嗯。」
左護法離開後右護法收回視線繼續盯著南沅,他思來想去就是沒明白南沅的想法,但隨著南沅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右護法的眼睛瞪大,他張著嘴巴想要上前去扶著南沅,他擔心南沅出事魔尊會將過錯推在他的身上,他害怕!
可他更害怕和南沅接觸,要是讓南沅知道他們跟著他,絕對會順藤摸瓜的想到是魔尊讓他這樣做的,也會讓南沅對魔尊產生嫌隙。
於是,右護法很糾結。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倒是沒時間讓他糾結,他眼神狠厲的看著南沅身後突然冒出來的人,沒有一絲猶豫的向南沅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