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臨江市紀委大院,蘇清寒結束了一周的連軸轉,將最後一份案卷鎖進保密櫃。
她揉壓著酸痛的後頸,拿上車鑰匙,走向地下停車場。
這是一個難得的周末。
為了能和朱文浩多待一陣,她沒有回家休整,決定趁著天色尚早,直接驅車前往省城。
坐進那輛白色的轎車。
蘇清寒低下頭,指腹摩挲著副駕駛上的一份禮盒。那是她專門挑的禮物。
車子駛出大院,匯入主幹道,向著出城的高速口駛去。
城郊結合部的路況很差,兩旁的自建房錯落雜亂。這是進出臨江市區的必經幹道。
就在經過一處廢棄廠房時,蘇清寒踩油門的腳猛地收回。
路旁荒草叢中,一個瘦小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地狂奔。
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衣服被撕扯得破爛。
他身後不到十米處,兩個染著黃毛的社會青年正緊追不捨,手裡拎著鋼管。
蘇清寒一腳將剎車踩死。
白色轎車急剎甩尾,精準卡在路肩。
她一把推開車門,攥住那名摔倒在路牙子上的男孩,直接塞進副駕駛座。
上車,落鎖,油門到底。
轎車猛地躥了出去,將那兩個追趕的青年甩在了一團尾氣之中,兩人看追不上,拿出手機打起了電話。
看了眼後視鏡,確認暫時甩掉了尾巴。
蘇清寒單手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撥出分局刑偵支隊趙剛的電話,這是朱文浩留給她的保障。
「趙隊長,我是市紀委蘇清寒。」
她語速極快:「我剛在出城的幹道上,救下一個被社會閒散人員追打的男童。」
趙剛語氣驟緊:「你現在人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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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安全。」蘇清寒掃了一眼導航,「我現在掉頭回市區。嫌疑人的大致位置馬上發你,孩子我先帶去附近的派出所。」
「定位發過來,我馬上帶人過去!」
掛斷通話,發送定位。
蘇清寒找了個寬敞的路口,打滿方向盤,車頭調轉,重新切入駛向臨江市中心的主路。
副駕駛座上,男孩劇烈地喘息著。
他那雙烏黑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清寒,雙手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帆布書包。
「姐姐,你是紀委的?」男孩突然開口,戒備極深。
「對。姐姐是紀委的。」她放緩聲線,「那兩個人為什麼追你?」
男孩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飛退的景物半天,開口道,「我媽媽叫李倩。」
李倩。
這個名字讓蘇清寒手上一驚,餘光掃過男孩的輪廓,眉眼間距,有卷宗照片上李倩的影子。
「媽媽兩個月前連夜把我送到鄉下。她囑咐我,除了她本人,誰來都不能走。」男孩低下頭,聲音發悶。
「她還說,如果一個月她都沒來找我。就讓我順著這條路進城,一定要把這個東西交到紀委手裡。」
男孩拉開帆布包的拉鏈。
「你是紀委的。這個給你。」
蘇清寒直接將車靠邊停穩,打起雙閃。
她接過來,翻開扉頁。
密密麻麻的資金走帳記錄,城南新城區項目的工程款暗箱操作,全部羅列在冊。
這是鄭建國留下的那本絕密黑帳。
蘇清寒抓起手機,直接撥通市紀委副書記周正的電話。
「周書記。鄭建國的帳本找到了。」
她沒有任何鋪墊:「我在出城路上碰見了李倩的孩子。帳本在我手上。」
周正聲線陡然拔高:「確定嗎?」
「剛翻驗過,確定。」
蘇清寒戴上藍牙耳機,重新掛擋起步。「我現在護送孩子和帳冊,直接回紀委大院。」
「好!」周正當機立斷,「我現在就去單位。我和李局長聯繫,派人接應你,注意安全!」
結束通話,車子再次提速。
車剛駛過兩個路口,後方傳來數道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蘇清寒掃向後視鏡。
三輛無牌黑色越野車呈品字形,從岔路口強行併入主道,死死咬住了她的車尾。
對方來得太快。
蘇清寒猛踩油門,轎車在車流中驚險穿插。
她再次按下趙剛的號碼。
「趙剛!有黑惡勢力車隊在追擊我!」
趙剛嗓門震耳欲聾:「你現在具體位置在哪!」
「沿河大道,正往市中心開,對方有三輛車在撞我!」
「我距離你四十多公里!」趙剛厲聲怒吼,「對向開!油門踩到底!我這邊拉響警笛去支援你!李局長已經在定位你的手機信號!」
話音未落。
沉悶的巨響從車尾傳來。
後方一輛越野車猛地撞上轎車保險槓。
白色轎車劇烈搖晃,藍牙耳機直接滑落在副駕駛的腳墊下。
蘇清寒雙手死死鉗住方向盤,強行拉正車頭。
她騰不出手去撿耳機。
距離入城的市中心十字路口,只剩最後五百米。
只要衝過去,對方絕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蘇清寒咬緊牙關,油門到底,強行沖卡。
就在車頭即將越過停止線的剎那。
右側盲區斷頭路上,一輛重型渣土車毫無徵兆地全速衝出,攔住了去路。
蘇清寒雙腳死死踩住剎車。
三輛越野車在四周急剎,徹底封死所有退路。
車門被推開。
十幾名手持鐵棍,帶著帽子和口罩的壯漢跳下車。
鐵棍砸碎車窗。
車門被粗暴扯開。
男孩被拖拽出去,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被一把奪走。
緊接著,兩人上前,將蘇清寒從駕駛室硬生生拽出,重重摔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一隻穿著作戰靴的腳踩下,腳墊上的手機瞬間粉碎。
沉悶的棍擊聲響起。
蘇清寒後腦遭遇重擊,徹底陷入昏迷。
渣土車副駕駛門推開。
一個穿著深色羊絨大衣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下。
王娟的左右手,王麗麗。
她走到近前,接過那本硬面抄。翻了兩頁,妥帖塞進大衣內側的口袋。
一個馬仔湊上前,指著地上的蘇清寒。
「大姐,這娘們是市紀委的。是不是?」
啪!
王麗麗反手一個極重的耳光,將馬仔抽得踉蹌倒退。
「搶這本帳,已經是把天捅破了。你敢對市紀委的人下死手,是想逼著省公安廳派武警來圍剿嗎!」
馬仔捂著紅腫的臉,不敢吭聲。
王麗麗看了一眼遠處隱約閃爍的警燈紅藍光暈。
「把她放那。目的達到了,撤。」
她轉頭看向另一個手下:「虎子,清現場。把渣土車和她那輛轎車點了,清理現場痕跡。」
名叫虎子的男人動作極其麻利。
汽油傾倒,防風打火機拋出。
火光沖天而起,烈焰迅速吞噬了兩輛車。
越野車隊揚長而去,沒入黑夜。
十分鐘後。
悽厲的警笛聲撕裂夜空。
趙剛帶著數輛警車,風馳電掣般殺到現場。
燃燒的殘骸,滿地狼藉。
蘇清寒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趙剛雙眼赤紅,幾步滑跪在地,手指探向她的頸動脈。
心跳正常,意識不清。
「叫救護車!快!」他衝著身後的警員嘶吼。
趙剛站起身,手指發顫。
他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朱文浩的號碼。
省城南郊干休所。
李老太爺的壽宴正進行到高潮。
朱文浩立在正廳外的廊柱下。
手機震動,按下接聽。
「文浩……出事了。」趙剛的聲音透著極度的壓抑與慌亂,「蘇清寒在出城路段遭遇伏擊。人已經昏迷,剛抬上救護車,醫生說沒大礙。」
朱文浩單手握著手機,屏幕邊緣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大明律法,敢觸帝王逆鱗者,九族皆誅。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鐵律。
今日,有人動了他的人。
「人在送往哪家醫院。」嗓音寒冽如鐵。
「市第一人民醫院。」
「替我先照顧她,我一會趕回去。」朱文浩下達指令。「另外通知紀委的人。」
「明白!」
「調出沿線所有監控。」朱文浩眼底一片死寂,「我要查清,是誰幹的。」
通話切斷。
朱文浩轉身,邁步踏入正廳。
李振國正與肖定語、祁山等人敘話。
見外孫去而復返,周身壓迫感極重,老太爺收斂了笑意。
「文浩,出什麼事了?」
「外公,臨江有變。」他直言不諱,「臨江紀委幹部蘇清寒,遇襲昏迷。我必須連夜趕回。」
祁山霍然起身,手掌重擊桌面。
「當街伏擊紀委!這幫人想造反,省廳會介入的!」
肖定語站起身來。
「文浩,你去。黨校的假我來批。」
李振國拄著紫檀木拐杖,緩緩站直身軀。
「去吧。」
朱文浩轉身離去。
夜幕低垂。
黑色奧迪撕開省城的夜色,朝著臨江市的方向全速疾馳。
狂風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