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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好一曲十面埋伏

2026-05-22 02:32:58 作者: 牛奶布丁基本可樂

  朱文浩站在林蔭道旁,目送肖定語的車駛出黨校大門。

  他轉身往回走去。

  口袋裡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他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動著蘇清寒的名字。

  這幾天,江南省中層幹部經歷了一場洗牌。

  隨著省委組織部廖常星的落網,以及劉海平的平調閒職,那場沸沸揚揚的泄題案暫告一段落。

  後續的查處與審訊工作,已由省紀委其他專案人員全盤接手。

  借著這場風暴的掩護,省委巡視組副組長邱瑞,帶領隊伍殺了個回馬槍,再次進駐臨江市。

  目標極其明確:深挖原發改委鄭建國主任墜亡案,以及其情人李倩在城郊清河溺亡的疑點。

  兩條人命背後,牽扯著城南新城區巨額資金的去向。

  市紀委副書記周正掛帥,帶領蘇清寒所在的第三紀檢監察室,全面配合巡視組,晝夜不停地梳理流水。

  案件查得緊。

  蘇清寒這陣子一直在連軸轉,之前兩人約定每周來省城見一面的計劃,也一推再推。

  接起電話。

  「文浩。」蘇清寒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周六我過去找你。周書記給我放了兩天假。」

  朱文浩腳下步子未停:「你們三室最近不是忙著查帳嗎?怎麼捨得放人?」

  電話那端,蘇清寒難得流露出幾分女兒家的小心思,「現在不告訴你。等見面再說。」

  語畢,直接掛斷了電話。

  朱文浩握著手機,罕見地露出男人獨有那種猜不透的神色。

  城府再深的帝王,在女子刻意隱藏的心思面前,也難以未卜先知。

  不過,這周六來得不巧。

  周五恰逢李老太爺的過壽。

  作為李振國的外孫,他這幾天已被王建安千叮嚀萬囑咐,必須到場。

  這壽宴不僅是家宴,更是江南省各方勢力一次社交試探。

  算了,等蘇清寒來,周六再去一趟干休所,讓她在外公面前露個臉。

  既來之,則安之。

  ……

  時間過得很快周五到了。

  南郊干休所,李老太爺的宅院張燈結彩。

  江南省的幾位重要人物悉數到場,在這樣的場合里,自然少不了各家帶來的晚輩。

  

  黨校星火班裡,有幾位背景深厚的子弟也赫然在列。

  劉宇跟著父親低調入場,劉海平雖被貶,但劉家老爺子的面子還在,兩家世交的香火情總要維持。

  雷震子則跟在政法委書記雷震的身後。

  前幾天紅星機械廠的案子,雷震親自出手讓雷東跑路,切斷了線索。

  雷震子這段時間夾著尾巴做人,今天能被父親帶來見世面,本意是讓他多結交些上層人脈。

  寬敞的後院裡,擺放著十幾套紫檀木桌椅。

  長輩們在正廳內敘舊,年輕一輩則被安排在院子裡品茶閒聊。

  聚會總少不了一些附庸風雅的助興節目。

  老太爺喜歡聽戲賞樂,院子一角的涼亭里,早就備好了鋼琴和幾樣傳統樂器。

  幾名晚輩輪番上陣,彈奏幾支曲子,既是博長輩一笑,也是在各家面前展露自家的修養。

  劉宇走入涼亭,在鋼琴前坐定。

  一首《致愛麗絲》從他指尖流淌而出。

  曲調流暢,技法嫻熟。

  一曲終了,博得幾位在場長輩的點頭稱讚。

  劉宇站起身,視線越過人群,徑直落在坐在角落喝茶的朱文浩身上。

  前幾天在黨校的答辯會上,朱文浩一記報告,直接斷送了高建國的前程,也把劉宇這個班長踩在了腳底。

  新仇舊恨,在此刻交織。

  他深知朱天和出身泥瓦匠,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搞鬥爭或許有幾分手段,但論起從小薰陶的藝術修養,大概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

  「朱文浩同學。」


  劉宇提高音量。

  「在黨校你總說我們要全面發展。今天李爺爺過壽,在座的都是江南省的青年才俊,朱文浩同學不上去露兩手,給大夥助助興?」

  雷震子立馬接腔:「劉宇,你這就強人所難了。人家朱書記的特長是寫調研報告。這種風雅的事,你讓他怎麼弄?難不成上去講一通報告?」

  兩人一唱一和,存心要在壽宴上,扒下朱文浩的面子。

  正廳門前,幾位剛走出來的長輩也停下了腳步。

  李振國由肖定語陪著,饒有興致地看向院中。

  劉強和祁山站在後側,靜觀其變。

  朱文浩放下茶盞,站起身。

  沒有推辭。

  他撫了撫袖口,步入涼亭。

  沒有選那架昂貴的斯坦威鋼琴。

  他走向一旁擺放著傳統樂器的琴架,選了一張古箏。

  落座,調音。

  撥動琴弦的幾個試音,清脆圓潤。

  大明後宮的樂師,哪一個不是當世國手。他做太孫時,對音律便有極深的造詣。

  雙手懸於琴弦之上。

  起手,毫無預兆。

  錚——

  一聲激昂的重弦,猶如金石相擊,直裂長空。

  指尖翻飛。

  沒有江南水鄉的吳儂軟語,也沒有風花雪月的靡靡之音。

  《秦王破陣樂》。

  前奏如同戰鼓擂動,千軍萬馬在平原上列陣。

  一股殺伐之氣沖天而起,直接將剛才那首柔婉的鋼琴曲碾得粉碎。

  指法由緩入急,掃弦、按音、泛音。

  大明六十載的帝王之威,金戈鐵馬的萬里江山,全數傾瀉在琴弦之上。

  院子裡的交談聲絕跡。

  所有人都被這股排山倒海的氣勢所震懾。

  那些端著茶杯的年輕子弟,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雷震子臉上的嘲弄還未褪去,背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那琴聲里透出的壓迫感,讓他猶如直面千軍萬馬的刀鋒,幾欲窒息。

  正廳台階上,李振國眼中精光大盛:「好大的格局!好重的殺氣!」

  曲調推向最高潮,猶如大軍合圍,破陣拔城。

  戛然而止。

  餘音在院內繞樑不絕。

  滿座皆寂。

  朱文浩沒有起身。

  他將古箏推向一旁,順手從琴架上取過一把琵琶。

  橫抱入懷。

  右手輪指撥動,音色陡變。

  不再是破陣的雄渾,而是絲絲縷縷、綿密如網的肅殺。

  這是四面楚歌之境。

  《十面埋伏》。

  琵琶的音色偏冷,在朱文浩指尖,化作了寒光閃爍的利刃。

  挑、撥、滾、掃。

  如同夜幕下的獵殺網,一點點收緊。

  埋伏、擊鼓、升帳、排陣、走陣、埋伏。

  眾人坐在椅子上,聽著那步步緊逼的琴音,只覺周遭的空氣都被抽乾了。

  錚錚錚!

  琴音轉入急管繁弦的「九里山大戰」。

  千軍萬馬的廝殺聲、項羽的悲鳴、楚軍的潰敗,全被琴弦具象化。

  這首曲子,在訴說著一個明確的結局:無路可逃。

  一記極其凌厲的掃弦。

  「當」的一聲巨響,琵琶聲絕。

  四面楚歌,兵敗如山倒。

  就在琴聲落下的同一息。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來賀壽的賓客。

  兩排全副武裝的幹警,步伐整齊地踏入院內。

  走在最前方的,是省公安廳刑偵總隊隊長肖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院內一些人的面色劇變。

  在省委前三號人物的壽宴上直接帶人,這等同於把天捅破。

  雷震從台階上跨下,臉色鐵青:「肖戰!你帶人持械闖入干休所,眼裡還有沒有紀律!」

  肖戰從懷中掏出一份拘傳證。

  沒有去看雷震,他的目光直接鎖定在人群中的雷軍身上。

  「雷震子。」

  肖戰上前兩步,「針對江南紅星機械廠涉黑人員尋釁滋事、侵吞國有資產一案,省掃黑辦督導組已取得重大突破。」

  他舉起手中的法律文書。

  「根據趙三等人的口供,你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以及指使他人故意傷害罪。」

  肖戰手一揮。

  兩名幹警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雷震子的胳膊。

  「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雷震子癱在椅子上,雙腿軟得無法站立。

  剛才那曲《十面埋伏》的餘音還在耳邊迴蕩。

  這是他的四面楚歌。

  雷震目眥欲裂,正要發作,一直站在台階上的祁山開了口:「雷書記,這是省掃黑辦成立後督辦的第一大案。我相信雷書記會大義滅親,做好帶頭作用,畢竟掃黑辦也是您的孩子不是。」

  祁山把掃黑辦的牌子搬出來,雷震所有的辯駁都被堵死在喉嚨里。

  朱文浩放下琵琶,從涼亭中緩步走下。

  路過雷震子身旁時,他連多餘的眼神都未曾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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