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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陽謀,以正視聽

2026-05-22 02:32:56 作者: 牛奶布丁基本可樂

  高建國僵在原地。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幾聲無意義的音節,卻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肖定語那句平平淡淡的質問,壓著省委常委的分量。

  這怎麼回答?

  打零分,等同於否定勞立國親自批示的絕密內參,這是重大錯誤。

  打高分,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承認剛才的百般刁難純屬挾私報復。

  這是一個死局。

  「回答不上來?」

  肖定語把複印件放回桌面,手指點了點紙面。

  「你連一份報告的含金量都掂量不準,這就不是工作態度的問題。」

  肖定語轉過頭,看向教務處長。

  「宋平同志。」

  「把高副主任的崗位重新調整一下。」

  「省委黨校是培養年輕幹部的地方,我覺得他不適合在這個崗位繼續工作。」

  一語定乾坤,宋平站在那兒,有些發愣。

  這幾年,肖定語雖然兼任著省委黨校的校長,但日常對學校的具體管理極少過問。加上常務副校長周正明是個純粹做學問的文人,不沾惹行政傾軋,省委黨校內部的日常架構一直處於一種散養的狀態。

  今天,這位一把手,直接越過繁瑣的流程,褫奪了一名副處級幹部的職務。

  這種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宋平還是很少見的。

  「宋平同志,我剛才的話,你沒聽見?」

  肖定語看著他,語調冷了下來。

  宋平忙不迭地點頭稱是:「明白,肖部長,教務處會後立刻落實崗位的調換。」

  高建國急了。

  沒了副主任這個實權位置,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肖部長,您聽我解釋,我剛才只是按照常規的考評流程……」

  肖定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高建國剩下的話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他看懂了那個手勢背後的絕情。

  在絕對的碾壓下,棄子連辯駁的資格都不配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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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灰敗著臉,拖著步子,從報告廳的側門退了出去。

  室內重新恢復秩序。

  肖定語拿起桌上的實踐課考核表,在朱文浩的名字後方,填寫了一個極高的分數。

  「宋處長,以後星火班的日常管理模式,要變一變。」

  「實行自治。」

  「一切的日常行動,全部交給班委會負責。包括每一次的平時表現打分,甚至是期末的結業評語初稿,都由班委會主導。當然,班委成員的個人考核,依舊由校方負責把關。」

  「這是省委組織部對青年幹部培養模式的一種全新嘗試。」

  肖定語敲定基調。

  「既然要把他們培養成將才,就得早點讓他們學會在集體的制衡中行使權力。溫室里養不出能扛事的幹將。」

  宋平雙手接過考核表,連聲答應下來。

  肖定語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宋主任,周·校長的擔子太重了。」

  肖定語看著他,「你下一步要準備接任副校長的職務。我日常在省委辦公,來黨校的時間少。你要多替周校長分擔,幫著他把黨校這攤子事管理好。」

  副校長,這塊從天而降的餡餅,將他先前的所有遲疑砸得粉碎。

  「感謝組織信任!我一定全力配合周校長的工作!」宋平聲音洪亮,表態極快。

  「行了,今天的考核會到此結束。」

  肖定語站起身,衝著朱文浩招了招手。

  「文浩,你跟我來一趟。剩下的學員,散了吧。」

  說完,肖定語在周正明和宋平的陪同下,率先邁步離開報告廳。

  朱文浩沒有急著跟上肖部長的步伐,而是轉過身,看向曹睿。

  「學委。」

  「你安排一下紀律,帶隊回教室。然後宣布解散。」


  曹睿立刻站起身。

  「以後咱們班級實行全面自治。」

  朱文浩繼續下達指令。

  「各項考核數據全壓在班委會上,你這個學習委員,更要擔當起重要責任。把規矩立牢靠。」

  曹睿重重點頭:「書記放心,這攤子事我絕不讓它亂。」

  朱文浩將視線平移,分別與周旭、沈哲對視了一眼。

  沒有多餘的言語交代,只憑這一個平淡的眼神交匯,利益的同盟便在無聲中達成共識。

  從頭至尾。

  朱文浩根本沒有去看班長劉宇。

  這就是實質上的架空。

  當著全班的面,黨支部書記直接向學習委員、組織委員、生活委員分配了散會後的調度權。

  朱文浩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出大門,跟上了肖定語的步伐。

  報告廳內,人群開始流動。

  曹睿走到通道前方,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各排學員有序離場。

  周旭拿著那本黑皮記事本,站在後排出口核對人數。

  沈哲在檢查座位上是否有遺落的文件。

  三名班委配合默契,將隊伍安排得井井有條。

  劉宇坐在原位,他此刻卻連插話的餘地都找不到。

  權力這種東西,從來不是寫在紙面上的頭銜,而是底下的人究竟聽誰的號令。

  雷震子走過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宇哥。」雷震子壓著嗓音,「這小子現在有省委組織部長撐腰,咱們怎麼弄?」

  劉宇咬了咬牙,他這個劉家的長孫,竟被一個臨江市來的科員逼到了毫無存在感的角落。

  「咱們走。」劉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站起身,帶著雷震子和另外幾個素來交好的省直子弟,涇渭分明地脫離了大部隊,從另一個安全通道快步離去。

  另一邊,省委黨校的林蔭道上。

  朱文浩落後肖定語半個身位,兩人漫步走向校外。

  「文浩呀。」肖定語放慢腳步,「這幾天,省城這潭水,越來越不太平了。」

  「省委勞書記力排眾議,掃黑辦的架子算是搭起來了。」

  「但這副牌,打得並不順暢。」

  「雷震主動請纓,親自兼任了省掃黑辦的主任。」

  「掃黑辦下面設立了幾個臨時機構,每一個機構的負責人,都有政法委內部的人員穿插其中。」

  肖定語搖了搖頭,「祁山雖然如願拿到了副主任的頭銜,但在他身邊,還有檢察院、法院、紀委派來的幾位副主任。各方勢力全盤摻和進來了。」

  多頭管理,相互掣肘。

  「這是不可避免的制衡。」

  朱文浩踩過一片枯葉。

  「兵法雲,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雷震把持省政法委多年,那是他的基本盤。成立掃黑辦,他阻止不了,索性順水推舟。」

  朱文浩分析著這套布局的底層邏輯。

  「他自己掛一個主任的頭銜,名正言順。畢竟全省的政法工作,從序列上講,都要在省委政法委的統一領導下展開。他有這個法理依據。」

  「有意思的是,對方把時間差打得極准。」

  「祁伯伯擬任省委政法委副書記的決議,剛剛通過省委常委會。目前還在走組織公示期的流程。在這期間,他無法以政法委副書記的身份直接兼任主任。」

  「對方死死抓住了這個時間點。如果派一個普通的政法委副手去掃黑辦,根本壓不住公安廳長的勢頭。為了穩住局面,雷震只能親自下場。」

  朱文浩腳下不停。

  「肖部長。能把隱在幕後的下棋之人,逼得前台來下場肉搏。」

  「這盤棋,咱們已經贏了一半。」

  肖定語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身邊這個年輕人。

  一般人在面對這種錯綜複雜的局面時,多半會感到沮喪。

  但朱文浩的視角里,只看到了敵方布局暴露出的破綻。

  「局勢已經被他們攪混了。你有什麼想法?」肖定語問道。


  「省掃黑辦,說到底只是一個臨時掛牌的機構。」

  「這種機構的核心定位,在於『牽頭抓總、統籌協調、督辦落實』。真正的實權,不在坐在辦公室里開會的主任手裡。」

  「在於下去辦案的特派督導組。」

  「特派督導組,才是這把刀真正的利刃。只要抓住組長的位置,整個案子的走向,就捏在了我們手裡。」

  肖定語思索著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你的意思是,讓祁山去爭這個督導組組長的位置?」

  「不僅要爭,還要爭得光明正大。」

  朱文浩繼續推演。

  「在第一次掃黑辦的內部工作會議上,讓祁伯伯主動開口,自請擔任督導組的首任組長。」

  「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再請紀委派來的那位副主任,擔任督導組的副組長。公安與紀委聯合辦案,程序上無懈可擊。」

  「只要祁伯伯帶隊下去,把公安廳的精幹力量充實進督導組的骨幹名單里。江南紅星機械廠這件案子,任何人也翻不過來。」

  肖定語提出了顧慮:「雷震現在是掃黑辦的主任。他如果在會上強行反對祁山親自下基層辦案呢?」

  「他反對不了。」

  「紅星機械廠這件案子,內參里寫得很清楚,背後的實際操盤手是盛源控股的雷東。這人牽扯到雷書記的親屬關係。哪怕血緣隔得再遠,終歸是沾親帶故。」

  「這就是我們要利用的勢。」

  朱文浩將這套陽謀和盤托出。

  「祁伯伯在會上,只要打出一面旗號。就說這次親自帶隊查紅星機械廠,是為了給雷書記『正視聽』,是為了用詳實的調查結果,擊碎外界那些抹黑雷書記名譽的謠言。」

  「把查案,包裝成替上級洗清冤屈的忠誠之舉。」

  「體制內,講究避嫌。面對這份『大義凜然』的提議,雷震敢在會議上投反對票嗎?他只要說半個不字,就是坐實了他在包庇自家的親屬。為了保全自身的羽毛,他不僅不能反對,還得當著所有人的面,舉雙手贊成,並表態大力支持督導組的工作。」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用敵人的規則,去綁架敵人的手腳。

  肖定語聽完這番剝繭抽絲的論述。

  短暫的錯愕過後,一陣暢快的笑聲從他的胸腔里迸發出來。

  「好一個替他正視聽!妥妥的陽謀!」

  「把你放在這黨校的星火班裡,真是屈才了。這套借力打力的手段,比那些在機關里熬了半輩子的老油條還要毒辣。」

  校外,肖部長的車已經平穩地停在台階下。

  秘書拉開後排的車門,立在一旁等待。

  「我現在就去聯繫祁山。」

  肖定語收斂了笑意,恢復了部長的威嚴。

  「把這套方案給他透個底,讓他去會議上好好唱這齣戲。」

  肖定語彎腰坐進車內。

  車窗降下,他看了朱文浩最後一眼。

  「星火班這邊,你自己把握好尺度。結業的時候,交一份能拿得出手的答卷。」

  車窗緩緩升起,黑色紅旗轎車平穩起步,駛離了黨校。

  朱文浩站在原地,目送專車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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