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收起手機。
他用力搓了一把臉,強壓下疲倦。
轉身走向刑偵大隊的辦公區,把隊長陳剛單獨叫了出來。
「走,去信息大廳。」
兩人快步穿過走廊。
推開機房厚重的隔音門。
室內充斥著主機運行的低頻嗡嗡聲。
十幾個技術人員癱在轉椅上。
桌面上散落著空掉的紅牛罐和冷透的盒飯。
李建國走到最前方的導播台前,伸手拍了拍手掌。
清脆的擊掌聲在機房內迴蕩,將趴著的技術員一一驚醒。
看著那一雙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李建國心裡不是滋味。
但非常時期,容不得半點慈悲。
「同志們,大家辛苦了。」李建國環視全場,嗓音發沉,「剛剛醫院傳來的消息,黑惡勢力已經猖狂到對咱們保護的紀委同志下死手!這不僅是挑釁,這是在打咱們公安的臉!」
底下幾名技術員坐直了身軀,困意消散了大半。
「不用覺得是孤軍奮戰。省廳的技偵已經全面介入,正在提供遠程後台支持。」李建國雙手撐在桌沿,加重語氣,「咱們自己家裡出了內鬼,不能讓兄弟們在前面流血,背後還要防著自己人捅刀子!現在,把那個鬼給我揪出來!」
機房內重新恢復了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李建國走到技術大隊長王剛身後,低聲詢問:「發出異常簡訊的那個時間段,不在工位或者違規使用手機的,都有誰?」
王剛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操作,調出一份數據匯總表。
「局長,經過基站信號比對,那個時間段局裡有十多個人在使用手機。」
「我們核對過通話記錄和活動軌跡,大部分人都在正常範圍內,有幾個是外勤,有的今天根本沒來上班。」
「有兩個人的行蹤比較可疑。他們當時都在大會議室參與案情分析,結束後離開了主監控區域。」
屏幕上跳出兩張照片。
「一個是常務副局長劉慶,監控顯示他去了五樓的男廁所,待了近十分鐘。」
「另一個,是市局刑偵大隊副隊長,喬安。」
大隊長切出另一段畫面,「喬安下樓買煙,離開了大樓。」
畫面轉換,播放的是公安局不遠處便利店的監控。
喬安走進超市,沒有去收銀台拿煙,而是徑直走向貨架角落。
借著掩護,他拿出了一部直板手機。
雙手飛快按壓鍵盤發送信息,隨後迅速將手機揣回兜里。
站在一旁的陳剛看著屏幕,臉色極為難看。
「局長。」陳剛壓低聲音,「喬安這個人,身上有個繞不過去的疑點。」
「城郊清河李倩落水案,就是他帶隊負責的。」
「當時法醫老秦還在勘驗,根本沒出具詳細的屍檢報告。喬安就憑藉現場搜出來的抗抑鬱藥,直接蓋棺定論,匆匆以自殺結案。」
一條條線索交織,拼湊出完整的罪證鏈條。
李建國冷著臉,當機立斷:「馬上採取行動,先把兩個人控制起來,突審!」
「局長,喬安是副科級,局裡可以直接處置。」陳剛面露難色,指了指屏幕上的劉慶,「但劉常務是副處級幹部,享受正局級待遇。沒有市委和紀委的批文,直接對他採取強制措施不合規矩,容易授人以柄。」
李建國手指輕叩桌面,思索破局之法。
「先把人從專案里摘出來。」陳剛提出對策,「藉口專案組工作強度大,讓劉常務回家強制休息。咱們暗中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有了證據,再名正言順地動他。」
「就按你說的辦。」李建國拍板,「你去聯繫政委王海濤,讓他連夜把喬安的拘傳和搜查手續簽出來。事不宜遲,現在就得把人拿下。」
凌晨四點。夜風淒冷。
城北一處住宅小區,幾輛未掛警燈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摸了進來。
陳剛帶著五名全副武裝的刑警,順著步梯摸到了喬安的住所。
隊員上前,液壓破門器精準發力。
一聲悶響,防盜門被強行推開。
刑警魚貫而入,直撲主臥。
刺眼的強光手電瞬間點亮昏暗的臥室。
喬安正摟著一個女人睡得死沉。
突遭變故,他猛然坐起,本能地想要反抗。
陳剛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冷冰冰的手銬直接鎖了上去。
床上的女人尖叫出聲,抓起被子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搜!」陳剛下達指令。
隊員們動作麻利。
不到十分鐘,在衣櫃底層的暗格里,赫然碼放著五十多萬成捆的現金,以及一本房產證。
更致命的是,在床頭櫃的夾層里,搜出了一部老舊的諾基亞2G手機。
陳剛戴著白手套,按開收件箱。
屏幕上,幾條簡短的代碼指令,正是這幾天偵查、通風報信的鐵證。
人贓並獲。
陳剛看著被按在床沿的喬安。
「喬安。」陳剛盯著昔日並肩作戰的下屬,「我原本向局黨委提過,等我走了,讓你接刑偵隊長的班。」
「你就是這麼回報這身警服的?」
喬安低著頭,一言不發。
「帶走。規矩你都懂,咱們換個地方好好聊。」陳剛揮了揮手,轉身走出門外。
天光破曉。
朱文浩立於病房外的走廊盡頭。
手機震動,他按下接聽鍵。
「文浩,內鬼查出來了。」李建國熬了一夜,聲音沙啞。
「市局刑偵副隊長,喬安。連夜突審,他的心理防線崩潰,全交代了。」
李建國匯報情況:「他是被一個叫李凱的人,收買的。李倩那件案子,就是他親手辦的。李凱許諾了他六七十萬現金,外加一個叫孫莉的女人。」
「這兩人平時怎麼交易?」朱文浩問。
「非常謹慎。全靠那部不記名的2G手機單線聯繫。幹完活,李凱就把現金扔進市中心一家健身房的儲物櫃裡,讓喬安自己去取。我們現在正調集全部警力,全城搜捕李凱。」
聽完匯報,朱文浩望著樓下逐漸擁堵的車流。
「李局長。」朱文浩語調平緩,「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你不覺得,這線索送上門的速度,過於順理成章了嗎?」
李建國在那頭愣了一下:「你是說,這是棄車保帥?」
「壁虎斷尾,李代桃僵。」朱文浩剖析背後的邏輯,「我們剛散布了行車記錄儀的假消息,一個能接觸到核心機密、又恰好主導了李倩案的副隊長,就這麼精準地撞在了槍口上。」
「人贓並獲,連上線資金和交易模式都交代得完美無缺。」
「太完美的閉環,往往是為了掩蓋一個更大的謊言。」
李建國攥緊了拳頭。
「他們是想用一個喬安,掩蓋真正的內鬼?還是有兩個內鬼?」
「虛虛實實。喬安是真鬼,但他只是個衝鋒陷陣的小鬼。真要把他當成大魚,這案子就算辦死了。」朱文浩給出論斷。
「那現在該怎麼應對?」李建國請示。
「大軍壓境,不拘小節。不用理會這些放出來的煙霧彈。」
朱文浩轉過身,看向走廊。
「今天省廳會有新的指令下達。你靜候通知,按兵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