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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省城公關

2026-05-22 02:34:04 作者: 牛奶布丁基本可樂

  黑色奧迪車碾過省城南郊的柏油路面,車速平穩。

  朱文浩雙手把控著方向盤,並未駛向省委黨校報到。

  權謀博弈,首重時機。

  臨江市的局已經布下,第二督導組掛牌空降,各方勢力正在重新洗牌。

  而在這錯綜複雜的局面下,將父親朱天和從陳年爛帳中徹底摘出,才是穩固大後方的先決條件。

  車頭一轉,直接拐入干休所的林蔭道。

  李振國的小院門前,王建安早早立在台階下候著了。

  看見朱文浩的車子來了,他迎上前兩步,替朱文浩拉開車門。

  「辛苦王叔。」朱文浩下車。

  「快進去吧,首長在等你呢。」

  王建安引著他往裡走,壓低了嗓音,「裡面有客人。省紀委常務副書記,郭長春來了。」

  王建安在一旁提點內情:「長春書記當年在省委辦公廳當副主任,為人剛直,不慎得罪了當時省委秘書長。對方借題發揮,要把他調去史志辦坐冷板凳。」

  「也是老首長念他有原則,出面保了下來。不僅把事情壓了下去,還順手將他從省委辦公廳,直接調入了省紀委。」

  朱文浩點頭,表示明白。

  他邁步走向那間熟悉的書房。

  兩人正在對弈。

  棋盤之上,黑白雙方絞殺得異常慘烈,戰火從左下角一直蔓延至中腹。

  左側主位上,外公李振國眉頭蹙起,手裡捏著一枚白子,遲遲無法落下。

  坐在右手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鬢角染霜的中年男人,他伸手拿過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李老,承讓。」中年男人放下了兩枚黑子。

  李振國長嘆一聲,將手裡的白子扔回棋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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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頭,正好看見立在門邊的朱文浩。

  「文浩,你來了。」李振國指了指棋盤,「跟長春書記來一局。」

  郭長春轉過頭,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李老,這就是您平時夸上天的好外孫朱文浩?」

  朱文浩行了一個晚輩禮:「郭書記好,我是朱文浩。」

  「坐下吧。」郭長春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李老說你棋力不弱,咱們來走一盤。」

  朱文浩應了下來。兩人重新清理棋盤,分揀黑白。

  這回,朱文浩執黑先行。

  他沒有再用上次應對李老時的座子制古法,起手落子,直接回歸現代圍棋的開局理念。

  星位,小目。

  占空角,守角,掛角。

  前十幾手,走得四平八穩,追求棋子的效率與配合。

  郭長春為人剛直,棋風同樣穩健紮實,講究步步為營,在邊角建立起堅固的堡壘,試圖用厚勢來擠壓黑棋的發展空間。

  行至中盤,朱文浩的棋風為之一變。

  他沒有在局部與白棋糾纏,而是連續數手下在四線甚至五線高位。

  落子天元附近,構築起一片極其宏大的模樣。

  現代圍棋的「宇宙流」。

  這種下法,講究高舉高打,將整個棋盤視為一個整體,逼迫對手不得不主動打入黑棋的陣營中。

  一旦對手深入,便展開狂風驟雨般的攻擊。

  這正是帝王胸懷天下的氣魄。

  郭長春看著那張開巨網的中腹,只得將白子打入。

  朱文浩等的就是這一步。

  他落子極快,毫不思索。原本用來防守的厚勢,轉眼成了絞殺的囚籠。

  他運用「纏繞攻擊」的戰術,放任白棋的一塊孤棋逃竄,借勢在另一側又切斷了白棋的几子聯絡。

  兩塊白棋都需要做活,顧此失彼。

  權謀中的「分而治之」,在棋盤上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郭長春額頭重新滲出細汗。

  他發現自己每走一步,都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不僅如此,朱文浩在心理層面的壓迫更甚。


  他完全不用思考,白子剛落,黑子便如同附骨之疽般貼了上來。這種「快槍手」的行棋節奏,在無形中製造出強烈的「讀秒壓迫」。

  郭長春在時間壓力下,走錯了一步次序。

  朱文浩抓住破綻,亮出獠牙。

  他祭出「屠龍」殺招,切斷了那條白棋大龍的眼位,直線追殺,毫不留情。

  大龍憤死。

  郭長春只能轉而求其次,試圖在邊角撈取實地。

  棋局進入收官階段。

  在這裡,朱文浩展現出了極其細膩的控制力。

  官子功夫寸土必爭,滴水不漏。他精準判斷每一處的價值大小,牢牢把控著先手收官的機會,甚至頻頻使出「逆收」手段,將白棋的利益壓榨到極限。

  不求大勝,但求穩壓一頭。

  這種「1目勝」的控盤境界,讓對手感到深深的無力。

  還有幾處單官未收,郭長春沒有去進行繁瑣的數目。

  他將棋子推亂。

  「你這個小輩,棋力太老到。」郭長春端起茶杯,「我輸了。」

  李振國在旁撫須大笑。

  房門外,王建安的通報聲傳來。

  「首長,天和與李娟到了。」

  李振國斂去笑意,「讓他們進來,就在書房談。」

  朱天和提著公文包,與李娟一前一後跨入書房。

  見到坐在客座上的郭長春,朱天和快步上前:「郭書記,您好。」

  郭長春坐在原位,未曾起身。

  他伸出右手,虛握了一下,算是應承。

  郭長春今天能坐在這裡,聽朱天和陳述案情,完全是看在當年李老太爺那份恩情上。

  若非如此,這種私下會面,根本不可能發生。

  李振國示意朱天和落座。

  「朱天和同志,你把當年的情景,詳細說一下。」郭長春換上公事公辦的腔調。

  朱天和坐直身軀。

  他將當年臨江市城南新城區項目審批的背景、前任市長肖天佑如何強勢施壓干預,條分縷析地陳述了一遍。

  匯報完畢。他拉開公文包拉鏈,從中取出那份《情況說明》,雙手遞了過去。

  「郭書記,這是我的書面材料,我本人在項目中存在把關不嚴的失職,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一切調查。」

  郭長春接過材料。

  他翻看了幾眼,隨後,他合上材料,將其裝進自己的公文包內。

  「組織的政策,一貫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郭長春給出官方的定調,「遇到問題不捂蓋子。天和,你能夠主動上報,這很好。」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問題不大,性質也已經清楚了,不過一個處分少不了。」

  郭長春做出安排,「這樣,今天下午,你來省紀委大院一趟。我安排工作人員,給你做個正式的筆錄。把這件事情,在組織程序上做一個備案。」

  公對公的程序一旦走完,蘇長明再想拿這件事做文章,便成了反擊的對策。

  郭長春站起身,理了理制服下擺。

  「李老,我還有一個會議,得先走一步了。」郭長春向李振國辭行。

  臨走到書房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朱文浩。

  「李老,你這個外孫,不僅棋下得好,做事也極有章法。」

  郭長春拋出招攬之意,「有沒有興趣,讓他來省紀委工作?我們紀檢戰線,正缺這樣心思縝密、能看透大局的年輕人。」

  李振國呵呵一笑,打起太極:「這孩子還在黨校培訓,以後的去處,看組織部的安排吧。」

  郭長春點點頭,沒有再作停留,大步邁出書房離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李振國端起紫砂壺,看著坐在對面的朱天和。

  「天和呀。」李振國語重心長,「以前我也和你說過。在地方上工作,尤其是具體事務,要多長個心眼。」

  「你這個人,為人太實在。人家讓你簽字你就簽,也不去查查底下的水有多深。這次幫你把雷排了,你現在的處境,怕是凶多吉少。」


  老丈人訓誡女婿,字字句句皆是恨鐵不成鋼。

  李娟坐在旁側,出言護夫:「爸,您看天和他就是這個性子,改不了了。他在臨江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誰能想到底下人會弄出那麼大的窟窿。」

  朱文浩將話語圓了回來:「外公,我父親為人實在,不搞那些拉幫結派的陰謀詭計。他和母親相濡以沫,過得很好。這也是家門之幸。」

  李振國聽著這番話,目光在朱天和夫妻倆身上來回掃視。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在首都組織部,一個在外地守邊。

  他身邊只留下這一個小女兒,不求女婿能有經天緯地之才,只求一個厚道老實、好拿捏的性子,能護著女兒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不受半點委屈。

  權力場上的算計,有他這把老骨頭在前面頂著,有上面的兩個舅哥照應著,足矣。

  只是沒想到,風雲變幻,如今竟是這個外孫站了出來,在局勢中運籌帷幄,扛起了破局的重任。

  「罷了。」李振國站起身。

  「時間差不多了。」老太爺擺了擺手,「老王在前面已經備好了飯菜。咱們一家人,去前廳一塊吃飯吧。」

  眾人起身,跟隨李振國的步伐,走出這間布滿機鋒的書房。

  院落里,秋風捲起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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