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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雷震的發言

2026-05-22 02:34:40 作者: 牛奶布丁基本可樂

  雷震的發言稿厚達十幾頁。

  字裡行間全是對這場雷霆行動的自我表功。

  打掉泰耀幫,端掉十幾個地下窩點,一百多號涉案人員落網,查封資產不計其數。

  這實打實的政績,成了雷震洗刷污名、穩固權位的最強基石。

  至於那個關在京江市看守所、隨時可能牽連自身的親生兒子雷軍,早已被這滿堂的掌聲與勝利光環掩蓋。

  他視線平移,看向兩側的職能部門負責人。

  「市檢察院要提前介入,深挖擴線,做到快捕快訴。」

  「省檢察院要在一旁把關,縮短流轉周期,絕不能讓犯罪分子有喘息之機。」

  雷震手指叩擊著桌面,定下基調。

  「市法院必須從嚴從重判處這伙黑惡勢力,辦成鐵案。省高院要做好業務指導,把這股歪風邪氣死死扼殺在搖籃里!」

  列席的省高院與省檢察院相關領導連連點頭。

  臨江市三巨頭比鄰而坐。

  市委書記林為民靠著椅背,神色從容。

  就任以來的第一次完成上層領導任務。

  經此一役,他在勞書記心中的分量會有所增加。

  市長蘇長明,暗自慶幸交出泰耀幫這批底層打手,完成老領導楊書記的任務,讓雷震的KPI達標。

  風頭一過,臨江市依舊是海晏河清。

  市委副書記朱天和翻過一頁會議材料,端起保溫杯喝了口熱水。

  打完這一仗,他牢牢守住了公安系統這塊底盤。

  

  李建國借著這次功勞,在市局徹底站穩腳跟,敲碎了蘇長明安插內線的企圖。

  會場內掌聲雷動。

  卻夾雜著幾道不合時宜的陰霾。

  市局局長李建國與省廳刑偵副隊長張林並排而坐。

  作為這場圍剿戰的最大功臣,兩人面上不見半分喜色。

  案卷里的窟窿太多,根本無法形成完整的邏輯閉環。

  內鬼只有喬安一人?

  虎子作為泰耀幫的核心人物,偏偏在收網前人間蒸發?

  廢棄倉庫里綁著炸藥的李凱,以及那個作為誘餌的小男孩,出現得太過生硬。

  每個嫌疑人都像在扮演著既定的角色,時間一到,準時謝幕。

  督導二組組長邱瑞坐在那裡。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枯燥的匯報數據上。

  鄭建國留下的那本帳冊複印件,此刻正鎖在他的保密櫃裡。

  那些代號背後,對應著臨江市哪些身居高位的官員?

  這起雷霆萬鈞的掃黑大案,究竟是連根拔起,還是僅僅砍斷了幾根用來遮人耳目的枯枝,他心裡有數。

  旁聽席角落。

  蘇清寒手持鋼筆,在記錄本上飛速書寫。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她抬起頭,視線直刺前方那個背影。

  市長蘇長明。

  她聽朱文浩給他講那天他和蘇長明吃飯的細節,也聽過朱文浩放出來的那段錄音。

  可惜沒有一點證據,錄音筆錄下的都是雜音。

  醫院病房裡那支致命的注射器,投毒的小護士。

  一切的幕後黑手,全指向前方那個道貌岸然的親生父親。

  夜深人靜時,她曾獨自回到東湖灣的公寓。

  屋內空蕩。

  她蜷縮在沙發上,將朱文浩睡過的枕頭死死抱在懷裡,只有這樣才有安全感,眼淚浸濕了布料。

  在這個絞肉機般場裡,她唯有依靠那個男人。

  「散會。」

  雷震中氣十足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

  臨江市三巨頭率先起身。

  在一眾幹部的簇擁下,依次離場。

  京江市,老城區家屬院。

  陽光穿透窗欞,灑在周正明的書案上。


  朱文浩端坐於側,手捧一本泛黃的線裝明史,正與周正明煮茶論道。

  「嘉靖一朝,嚴黨與清流黨爭不休。」

  朱文浩翻過一頁紙張,聲音沉穩。

  「海瑞拼死上疏,表面看是忠言逆耳,實則是文官集團在試探皇權的底線。」

  「皇帝留中不發,不殺海瑞,並非仁慈,而是不想落入清流要名聲的算計之中。」

  他端起茶盞:「QL的制衡,容不得半點意氣用事。」

  周正明輕叩桌面。

  「水至清則無魚。治大國,用的不是海瑞這種純臣,而是胡宗憲那般能和稀泥、辦實事的能臣。」

  周正明端起茶壺續水:「文浩,你看歷史的眼光,總是透著股剝繭抽絲的狠辣。」

  書房另一端,周舒桐斜靠在博古架旁。

  這位向來雷厲風行的風投合伙人,今日罕見地放下了手中那堆價值千萬的併購案報表。

  她雙臂環抱,靜聽著兩人的交談。

  起初,她只當朱文浩是個懂得投機取巧的混子。

  但這幾次見面,她冷眼旁觀,發現這人剖析歷史的視角,全無道德粉飾,儘是冰冷的利益制衡與人心算計。

  她看向朱文浩的眼神,多了一分別樣的探究。

  桌面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書房的清雅。

  朱文浩掃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蘇清寒。

  他將書本合攏,起身向周正明欠身致意:「周校長,失陪一下,接個電話。」

  周正明揮手放行。

  朱文浩走出書房,來到寬敞的陽台。

  按下接聽鍵。

  「文浩。」

  蘇清寒將大禮堂里的會議進程、雷震的表態,以及各方勢力的反應,事無巨細地複述了一遍。

  言辭間,少有地帶上了個人的情緒。

  「雷震在台上大放厥詞,把掃黑除惡的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

  「這案子破得漏洞百出,替罪羊找得明目張胆,他就在那裡裝聾作啞。」

  蘇清寒語調發沉:「接下來該怎麼走?這案子裡疑點重重,我人微言輕,說話根本沒有分量。」

  朱文浩單手搭在陽台的護欄上。

  俯瞰著樓下的常春藤。

  「夫欲將取之,必先與之。」

  朱文浩語調平穩:「清寒,這是蘇長明布下的陽謀。」

  「案子辦到這個份上,大局已定。這已經不是靠某一個人站出來說兩句公道話,就能讓整台機器剎車的時候了。」

  「雷震要的是轟轟烈烈的政績,蘇長明給足了排面。各方利益都在這場圍剿中得到了滿足。」

  「趙剛昨天找我核對過一些細節。」蘇清寒沒有退讓,「李建國局長和張林隊長私下裡都存有極大的疑問。喬安絕對不是唯一的內鬼,那些核心人員跑得太蹊蹺。咱們就這麼看著他們把案子結了?」

  「黑惡勢力是不是被打掉了?泰耀幫是不是覆滅了?」

  朱文浩連拋兩個反問,直指核心。

  「你無法否認這個客觀事實。大勢碾壓下來,你現在要做的,唯有順勢而為。」

  他稍作停頓,拋出引子。

  「你看看督導二組的邱瑞。」

  朱文浩剖析局中人的心態:「他在紀檢戰線幹了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當他看不出這案子裡的貓膩?」

  「他手裡捏著鄭建國帳本的複印件,他為什麼不在會上發難,為什麼不要求追根究底地細查下去?」

  蘇清寒思索片刻:「邱組長,還沒有完全摸清臨江的底細,不想貿然出手?」

  「錯。」朱文浩直接否定。

  「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朱文浩的指節在欄杆上輕點:「大火燒荒,總要留一片生機。若是窮追猛打,這局面就徹底失控了。」

  「他要的是抽絲剝繭,而不是同歸於盡。」

  「知退一步,方能進兩步。該退的時候,要把姿態做足。」


  「但退讓,絕不是束手待斃。」

  「你繼續把心思放在那本帳冊上。那些符號和數字,才是真正的命門。」

  「暫時的鳴金收兵,會讓敵人產生安全著陸的錯覺。人在極度放鬆的時刻,才會露出真正的破綻。」

  「等他們自己把尾巴露出來,這把刀,才能砍在最要命的地方。」

  電話那頭,蘇清寒陷入長久的靜默。

  良久,她應了一個字:「好。」

  掛斷通話,朱文浩將手機收回口袋。

  他轉身推開推拉門,重新步入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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