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薩特車內,李三槍隔著擋風玻璃,冷眼看著外頭慢慢合攏的人群。
十幾個精壯的漢子,手裡拎著鎬把、鐵鍬,借著夜色步步緊逼。
他沒有急著推門下車。
轉身探腰,從前座下方的儲物格里拖出一個帆布包。
拉鏈拉開,裡頭疊著一套筆挺的制式警服和警用裝備。
三槍慢條斯理地將警服套在身上,一顆顆扣好風紀扣,隨後摸出一個可攜式爆閃警燈。
他推開車門,將警燈底座重重吸附在車頂。
紅藍交替的強光瞬間刺破了村口的黑暗。
高頻閃爍的光暈,將那十幾張錯愕、凶戾的臉照得慘白。
原本氣勢洶洶的人群,腳步停滯了下來。
李三槍整了整警用裝備,大步繞過車頭,站在車前燈的光束中央。
他按下胸前執法記錄儀的開關,「滴」的一聲輕響,紅燈開始頻閃。
「黑石鎮派出所副所長,李三槍。」他沒有半句廢話,「大半夜糾集人馬,設卡攔截警務人員和辦案車輛,你們是打算暴力抗法?」
宗族的人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但真直面這身警服,骨子裡還是發怵。
帶頭的張星心裡重重一咯噔。
他原本以為對方只是個路見不平的外鄉人,哪成想竟惹上了派出所。
可事已至此,若是讓李老漢一家被警察帶走,他幹的爛事被一查到底,那他可就完了。
張星牙關一咬,橫下一條心。
窮鄉僻壤,法不責眾,歷來如此。
只要大傢伙一起上,事後鎮政府也不敢深究。
「大夥別聽他胡說八道!這小子是個穿警察!」張星倒打一耙,指著帕薩特嘶吼,「車裡坐著李老漢一家,這孫子是個拐子,要把咱們村的人往外賣!我這手上的傷就是他剛才下黑手打的!」
這番顛倒黑白的潑髒水,給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村民遞了個極好的台階。
張星回頭點了兩個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髮小:「張順、張虎,給我上!把這假條子拿下!」
有人帶頭衝鋒,剩下的漢子也紅了眼,仗著人多勢眾,拎著傢伙一擁而上。
「第二次警告,退後!」
李三槍厲喝。
見人群毫無退意,他從後腰抽出制式甩棍,手腕猛然抖動,「啪」的一聲,精鋼棍節節彈直。
警校的硬底子,加之多年基層的摸爬滾打,三槍的身手極其老辣狠絕。
他側身避開張順劈頭砸下的鎬把,甩棍順著勢頭反抽在對方的小臂尺骨上。
一聲悶響,張順慘叫著木棍脫手。
三槍腳下生根,一記側踹正中張虎腹部,將一百多斤的壯漢直接踹翻在泥水裡。
棍影翻飛,步法詭譎。
不過兩三個照面,三五個人已經捂著胳膊大腿,倒在地上悽厲翻滾。
剩下的村民見這陣仗,膽氣頓挫,一時之間竟無人再敢冒進。
就在三槍一口氣微松的當口,一根沾著硬泥的鐵鍬從視覺盲區橫掃過來。
張星的另一個死黨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後下了黑手。
沉悶的撞擊聲炸響。
粗木鍬柄重重砸在三槍的後腦。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發黑,腳下踉蹌了幾步,手裡的甩棍脫手飛出。
殷紅的液體瞬間順著額角淌了下來,糊住了大半邊視野。
「他不行了!上去拿繩子捆他!」張星見狀狂喜,招呼著後頭的人趁火打劫。
眾人又有了底氣,舉著棍棒再次壓上。
「砰!」
一聲槍響,驟然劃破黑水村死寂的夜空。
李三槍後背死死抵著帕薩特的車頭,手裡平端著一把黑洞洞的九二式警用手槍。
槍口斜指夜空,還在冒著淡淡的青色硝煙。
「退後。」
三槍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槍口壓平,緩緩掃過眼前的人群。
「都給老子退後。誰再敢往前邁一步,這下一顆子彈,可就不長眼睛了。」
真傢伙亮出來,所有的蠻勇瞬間消散。
張星等人僵在原地,手裡舉著的木棍如同烙鐵般燙手。
車門推開,李麥穗跳下車。
小姑娘雙腿雖然打著擺子,卻咬牙跑到三槍身邊。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洗得發白的舊毛巾,抖著手捂住三槍頭上不斷往外涌血的傷口。
「大家別聽張星胡說八道!」李麥穗衝著人群高喊,「這位警察大哥是好人!是張星想欺負我,警察大哥才出手救了我們。張星才是村裡的惡棍!」
李三槍強撐著眩暈,用左手摸出手機,熟練地按下一串開機密碼。
「丫頭,給趙所長打電話。」他將手機遞過去,「就說我需要支援,問他們到哪了。」
李麥穗接過手機,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撥通了趙剛的號碼。
電話接通,她語無倫次地將車輛被圍、三槍負傷開槍的情況全盤托出。
電波那頭,趙剛的聲線沉穩:「丫頭,你告訴三槍,別著急,千萬把局面拖住。我們還有二十分鐘就到。」
一邊說著,背景音里傳來趙剛沖司機怒吼的聲音:「拉響警笛!加快速度!油門踩到底!」
李麥穗放下手機,轉頭大喊:「大哥哥,趙所長說他們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了!」
聚眾襲警,奪取警械,還逼得警察鳴槍,這罪名壓下來誰也扛不住。
人群邊緣的幾個人開始悄悄往後退,打算溜之大吉。
「誰也別想跑!」李三槍目光如炬,抬手一指胸前的執法記錄儀。
「這玩意兒開著,你們每個人的臉都錄得清清楚楚。現在誰敢跑,一律按畏罪潛逃從重論處!」
他話鋒偏轉:「如果老老實實留下來,交出首惡,算你們是被裹挾的從犯。將來定罪,能輕上一等。」
這句話,精準地切中了人性里趨利避害的命門。
剛準備開溜的村民立刻釘在原地,不僅不敢跑,反而隱隱向後退了兩步,同張星拉開了距離。
張星眼見人心渙散,知道今天這事兒算是徹底栽了。
真讓派出所的大隊人馬趕到,他鐵定吃不了兜著走。
常年在鄉野稱王稱霸養出的戾氣,讓他在絕境中做出了最瘋狂的判斷。
只要把那個發光的黑盒子搶過來砸爛,沒有錄像鐵證,到時候全村口徑一致,法不責眾。
「別聽條子嚇唬人!警察沒了證據就不敢拿咱們怎麼樣!」張星嘶吼著,「大家一起上,把那個執法儀搶了!」
話音未落,張星從側面暴起,猶如一條瘋狗般直撲李三槍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