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跨出兩步的剎那,李三槍的眼神徹底冷透。
對於這種屢教不改、企圖搶奪警械的亡命徒,言語警告已是廢紙。
沒有絲毫遲疑。
手指果斷扣下扳機。
「砰!」
又是一聲槍響,這回不是對天鳴槍。
張星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如遭重錘,左腿膝蓋爆出紅色的汁水。
他一頭栽倒在泥水裡,抱著斷腿瘋狂翻滾嘶嚎。
人群這回是徹底死了心,十幾個漢子鴉雀無聲,有兩個膽小的甚至直接嚇得癱坐在地上。
真開槍了。
對峙的死寂中,村道暗處慢悠悠走出一個身影。
黑水村支書,張大海。
其實張大海早就躲在後頭看戲了。宗族出面給上訪戶立規矩,這是村里駕輕就熟的套路。他身為村官,不好明著出面,便由著張星去鬧。
誰曾想,碰上個不要命的警察,真敢開槍見紅。
再不出來和稀泥,火就要燒到他自己身上了。
「哎呀,警察同志,都是誤會!全都是誤會啊!」張大海快步走上前,滿臉堆著和善的笑意,仿佛剛看清局勢。
李三槍單手持槍,冷眼看著他:「張支書,大半夜的,你這誤會來得可真是時候。別往前走,干擾警方執法,後果自負。」
張大海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張星,臉色沉了下來。
他端起村支書的架子:「你是鎮派出所的副所長吧?大晚上的在村里動槍,還把村民打成了重傷。這事兒我會親自去鎮政府找邱書記,向你們所長控告你過度執法!」
「控告?」李三槍嗤笑一聲,指著胸前的記錄儀。
「聚眾襲警,意圖搶奪警用裝備。張支書,你是在這兒公然包庇犯罪分子,還是在威脅依法執行公務的警務人員?我這機器里,可是連你剛才這番話,一個字不落地錄進去了。」
張大海被懟得麵皮發紫,他那一肚子推諉和稀泥的套話,全卡在了嗓子眼。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村外遠處的土路上,數道強烈的紅藍警燈交織閃爍。
四輛警車帶著尖厲的警笛聲,風馳電掣般殺到村口。
輪胎在土路上擦出深深的轍痕。
車剛停穩,趙剛一腳踹開車門。
身後,三名民警和五名輔警全副武裝,如狼似虎地沖了下來。
「把人全給我圍了!」趙剛怒喝。
警用手電的光束縱橫交錯,將現場封鎖得水泄不通。
來的路上,趙剛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第一時間在車上撥通了朱文浩的電話。
彼時,朱文浩正站在鎮委副書記辦公室的窗前,俯瞰著黑石鎮茫茫的夜色。
聽完趙剛關於三槍遇襲負傷、開槍控制局面的匯報,朱文浩的指節在窗台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文浩,現場情況複雜,村民聚眾抗法,還見了紅。」趙剛在電話里請示,「如果按照尋釁滋事處理,黑水村的宗族肯定會通過鎮政府施壓,大事化小。」
「尋釁滋事?」朱文浩語氣極平。「趙所長,你弄錯了一件事。這不僅是簡單的抗法。」
趙剛在電話那頭一愣。
朱文浩一字一頓,定下了這場衝突的政治。
「省委政法委雷震書記剛剛掛帥第二督導組,在臨江市打掉了泰耀幫。咱們黑石鎮在這個節骨眼上,就冒出一股勢力,敢於光天化日之下毆打群眾,強迫女孩,甚至聚眾圍攻、意圖搶奪警用槍械。」
「這種組織嚴密、手段兇殘的做法,絕不是什麼普通的村霸村痞。我完全有理由懷疑,這夥人就是泰耀幫在黑石鎮遺留的底層分部。那個領頭的張星,就是黑惡勢力的骨幹成員。」
趙剛明白了。
這就是上位者的權謀。將一個村級的事件,直接與省委督導組正在查辦的涉黑大案掛鉤。
只要這頂「泰耀幫分部」的帽子扣實了,別說鎮委書記邱德海,就算是縣委副書記秦遠山,也絕不敢在這個時候出面保人。
誰敢保,誰就是包庇黑惡勢力餘孽,就是對抗省委的掃黑大局。
「我明白了,朱書記。」趙剛連稱呼都換了,「我到現場後,立刻以涉嫌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將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控制。帶回所里連夜突擊審訊,並直接向縣公安局通報案情。」
「很好。」朱文浩下達最終指令。
「我會代表鎮政法系統,連夜向縣政法委進行緊急專報。同時,我會向市公安局李建國局長直接請求警力支援。」
朱文浩望著窗外的深沉夜色:「這股歪風,就在今晚,借著省掃黑辦的東風,徹底給它連根拔起!」
掛斷電話,朱文浩眼中毫無波瀾。
治亂局,講究借勢。
既然雷震在臨江市搭了那麼大一個戲台,黑石鎮這齣順水推舟的戲,自然也得上演。
視線回到黑水村口。
趙剛大步走到李三槍身邊。
借著警燈看了一眼三槍頭上草草包紮的血跡,趙剛眼底閃過一絲煞氣。
「傷得重不重?」
「死不了,老子命硬。」三槍將配槍收回槍套。
趙剛轉過身,面對著張大海和那群瑟瑟發抖的村民。
張大海還想硬著頭皮上前套近乎:「趙所長,你來得正好,你們派出所的人無故開槍……」
「閉嘴!」趙剛厲聲喝斷。
他環視全場,聲音大得猶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疼。
「接到上級部門確切通報,有涉黑惡勢力犯罪團伙餘孽在黑水村進行有組織犯罪。所有人,立刻抱頭蹲下!反抗者就地制服!」
民警與輔警齊齊上前,動作乾脆粗暴,將那些拿著農具的村民一個個踹翻在地,用警用手銬反銬雙手。
張星像條死狗一樣被兩名輔警架起拖走,沿途在土路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印。
張大海徹底傻了眼。
黑惡勢力?
這頂帽子如泰山壓頂,黑水村張氏宗族的天,今晚算是塌了。
「全部帶回所里!連夜突審!」趙剛一揮手,整個村口警燈大作。
這場衝突,在黑石鎮壓抑的夜空下,撕開了一道裂口,但是清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