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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朱文浩的定策

2026-05-22 02:37:46 作者: 牛奶布丁基本可樂

  張秋步履凌亂,手裡的兩個禮盒,此刻成了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提著更是扎眼。

  他剛走到二樓的緩步台,迎面便撞上幾個鎮政府幹事。

  黨政辦的小王,財政所的老李。

  平時在院子裡見了面,這幾人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張所長」。

  此刻,他們的視線在張秋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齊刷刷落在他手裡提著的禮物上。

  樓上只有副書記宿舍的門剛關上。

  這送禮吃癟的戲碼,無需言語,大院裡的人精一看便透。

  「張所長,這大清早的,鍛鍊身體呢?」老李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哈哈。

  張秋喉嚨里發乾,擠不出一絲笑意,只含混地應了一聲,低著頭加快步子,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大院。

  外頭的冷風一吹,非但沒讓他清醒,反而將心底的羞辱感盡數點燃。

  他在黑石鎮經營這麼些年,仗著張氏宗族的名頭,橫行無忌。今天,卻被一個二十四歲的小子當著大院人的面,生生剝了麵皮。

  鑽進停在大院外頭的車裡,張秋把禮盒重重砸在副駕駛座上。

  他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朱文浩把路堵死了。

  不僅不見他,還讓他去向縣紀委的李強自首。

  這說明對方根本不在乎什麼地方勢力的顏面,這是鐵了心要拿他祭旗。

  回衛生所?搞不懂朱文浩,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張秋一腳油門踩到底,方向盤急打,直奔黑水村。

  這事他扛不下來,必須找真正能做主的人。

  黑水村,張氏祠堂。

  張老七披著一件黑色的對襟棉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慢條斯理地盤著兩枚油光發亮的核桃。

  張秋連滾帶爬地進了門,三兩句話將今早的遭遇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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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叔,朱文浩那小子油鹽不進!」張秋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他不僅把我的東西扔了出來,還點名道姓,說黑石鎮不是咱們張氏宗族的黑石鎮!他這是要對咱們趕盡殺絕啊!」

  核桃在張老七掌心停住,兩枚硬物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老頭子的眼皮微微抬起,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祖宗牌位。

  「不收禮,不講情,連面子工程都懶得做。」張老七嗓音沙啞如破鑼,「大海折進去了,張星也在裡頭。這朱文浩,不是來基層鍍金的閒官。這是一條過江的猛龍,專衝著咱們張家這口鍋來的。」

  「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坐著等死!」張秋急切道。

  「慌什麼。」張老七端起旁邊的紫砂茶壺,「強龍不壓地頭蛇。他有他的國法,咱們有咱們的村規。去,把張氏的骨幹,還有鎮上那些說得上話的親戚,今晚全叫到祠堂來。開祠堂夜會。」

  入夜,黑水村。

  祠堂內燈火通明。

  長條案桌兩側,坐滿了張氏宗族的核心人物。張大海家的幾個堂兄弟、張星的親屬,以及代表鎮人大主席張建明來旁聽的一名心腹,皆赫然在列。

  坐在上首的,清一色是長房的人。

  而代表著二房、三房的幾個漢子,只能縮在下首的圓凳上,面容晦暗。

  「他朱文浩算個什麼東西!」張星的一個堂弟猛地一拍桌面,「把大海叔抓了,把張秋逼得回不了單位。咱們張家在黑水村幾百年根基,能受這窩囊氣?七叔,只要您一句話,我帶幾十個後生,明天就把鎮政府大院給圍了!我看他朱文浩敢不敢把咱們全抓了!」

  「就是!跟他硬剛!」長房的年輕人紛紛叫囂,群情激憤。

  祠堂角落的陰影里,張遠航穿著那件舊軍大衣,冷眼看著這群叫囂的跳樑小丑。

  長房的人口口聲聲喊著「宗族臉面」,張口閉口「幾百年根基」。

  可石料場的巨額分紅、土地的補償款,這些真金白銀落進腰包時,何曾想過二房三房的死活?

  如今長房惹了禍,吃了官司,卻要搬出祖宗牌位,綁架全族老小去給他們當肉盾頂雷。

  張老七乾咳了兩聲,沸騰的祠堂瞬間安靜下來。


  「硬剛?拿什麼剛?」張老七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人家連槍都敢開,你們去鬧事,正好湊上去給人送政績。」

  張老七雙手按在拐杖的龍頭上。

  「對付官,得用官怕的法子。」

  老頭子定下計策。「後天一早,去把村里那些七老八十的老頭老太太,還有婦女全組織起來。拉上白橫幅,橫幅上就寫:朱文浩欺壓鄉里,破壞團結。」

  「不去砸門,也不打人。就坐在鎮政府大門外頭哭,越悽慘越好。」張老七眼底透著算計的精光,「鎮裡要穩定,邱德海也想把這空降兵趕走。咱們把事情鬧大,惹得上面關注。他朱文浩一個分管信訪的副書記,激化了干群矛盾,這口大黑鍋,他背不起也得背。」

  以弱凌強,法不責眾。

  長房眾人聽罷,紛紛點頭稱是,開始商議後天派誰去打頭陣、怎麼分發「誤工費」。

  張遠航坐在原位,聽著那些籌謀,只覺得這香火繚繞的祠堂里,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

  他站起身,緊了緊軍大衣的領口。

  「遠航,你去哪?」一個長房的漢子盯著他。

  「尿急,去外頭抽根煙。」

  張遠航頭也沒回,掀開厚重的棉門帘,邁入寒風之中。

  走到祠堂院外那棵老槐樹下,張遠航四下看了一眼,確認無人。他從內兜里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舊手機。

  拇指在按鍵上飛速盲打,將張老七定下的「老人婦女圍堵鎮政府」的計劃,詳盡地編寫成一條簡訊。

  收件人,趙剛。

  張遠航將手機揣回兜里,點燃一根白沙煙。

  火光明明滅滅,映照著他那雙不再隱忍的眸子。

  張家這堵破牆,該倒了。

  鎮政府家屬院,單人宿舍內。

  朱文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毛衣,坐在桌前,端起白瓷碗,粥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正待動筷。

  放置在手邊的手機屏幕亮起。

  一條未讀簡訊。

  朱文浩單手拿起手機,目光在屏幕上掃過。趙剛轉來的情報,只寥寥數語,卻將黑水村祠堂夜議的陰謀和盤托出。

  他將手機擱回原位,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米粥。

  蘇清寒坐在對面,見他查閱信息,神色卻無半分波動,便放下筷子,盛了些許小菜放到他的碟中。

  「有變故?」她語調清淡,卻切中要害。

  「不算變故,意料之中的垂死掙扎罷了。」朱文浩夾起青菜,送入口中,「張秋碰了壁,去黑水村搬救兵。那個族老張老七,定下了用老人婦女圍堵鎮政府的軟刀子計策,打算用壓力逼我低頭。」

  蘇清寒眉頭微蹙。

  她在紀委辦案,最清楚這種手段的棘手之處。若是青壯年鬧事,公安可以直接抓人;但若是古稀老人和婦孺,碰不得、打不得,一旦出現推搡摔倒,輿論瞬間便能將辦案人員吞沒。

  「這法子陰毒。」蘇清寒給出評價,「邱德海只怕正巴不得這把火燒起來,他好藉機向上級反映你不懂基層工作方法,將你強行調離。你打算怎麼應對?」

  朱文浩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碗筷。

  「《六韜》有云:欲擒故縱,將奪固與之。」

  「我把張秋逼入絕境,抓了張大海,為的就是逼他們動手。他們若是一直縮在黑水村那個烏龜殼裡,借著宗族的名義當縮頭烏龜,我反倒不好下刀。」

  朱文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鎮大院外空曠的街道。

  「法不責眾,那是建立在法度昏聵、主事者畏首畏尾的前提下。張老七自作聰明,以為搬出幾副老骨頭就能挾制公權力,他把國家機器想得太簡單了。」

  「怕他們不反撲。」

  「蛇不出洞,這把刀,往哪裡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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