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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張秋上門

2026-05-22 02:37:43 作者: 牛奶布丁基本可樂

  冬夜的寒氣透骨,玻璃窗上凝結著一層厚重的水汽。

  窗欞透進一層泛著灰白的青光,將室內家具的輪廓映出。天空已然起了白晝,晨曦驅散了小鎮長街上濃重的夜霧。

  裡屋的門把手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轉動音。

  門軸轉開。

  蘇清寒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她第一眼便看見了和衣臥在沙發上的男人。

  她停住腳步,並未出聲喚他。

  她轉過身,重回臥室,從柜子里取出一床軟被,放輕步履走到沙發旁。

  她微微俯身,將朱文浩身上那件大衣拿開,把軟被小心翼翼地蓋在他的身上,將邊角妥帖地掖好。

  做完這些,蘇清寒轉身步入廚房。

  她沒有去開啟抽油煙機,只用小火慢熬,淘米入鍋,切了幾樣爽口的小菜,灶台上騰起白蒙蒙的熱氣。

  一個小時後。

  朱文浩睜開雙眼,將壓在身上的軟被推開。

  他站直身軀,邁步走向餐廳。

  桌面上,兩碗濃稠的白米粥,兩碟佐餐的清炒時蔬,幾隻白面饅頭擺放得規規整整。

  蘇清寒端著兩碟小菜從廚房走出來。

  「你醒了。」蘇清寒將菜碟放下。

  「洗漱一下。飯菜已經熱好了,先吃飯吧。」

  朱文浩點頭。

  他步入盥洗室,用涼水洗了把臉,回到餐桌前拉開椅子落座。

  兩人相對而食,誰也沒有打破這份靜謐。

  蘇清寒未去詢問昨夜為何他會獨自留在客廳,也未提及那些讓人疲於奔命的卷宗與權謀。

  「我昨天翻了一下你那衣櫃。」她語調平和,「衣櫃裡的冬裝太少了。這小鎮的氣候比市里陰冷得多,再過兩日估計要下雪。等會我去鎮上的鋪子裡轉轉,給你添置兩件禦寒的大衣。」

  「好。」朱文浩吃著飯,「你看著辦就行。」

  不多時,飯菜用盡。

  朱文浩放下竹筷。

  蘇清寒隨手收拾起桌上的殘羹冷炙,端進廚房水池裡清洗,又拿著一塊抹布去客廳給他歸置隨身物品。

  就在此時,「叩、叩、叩」三聲略顯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朱文浩從椅中站起。

  他估摸著這個時候,應是鎮紀委書記陳建軍,有了張大海審訊的最新突破,跑來向他面陳案情。

  他走到門前,伸手按下門把,將門拉開。

  站在門外的,並非陳建軍。

  來人梳著分頭,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防風夾克。雙手提著兩盒營養品,胳膊底夾著兩條高檔香菸。

  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擠出極為謙卑的笑意。

  鎮衛生所所長,張秋。

  朱文浩站在門檻內,身形未動,冷眼看著他。

  張秋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在麵館被蘇清寒和許潔抓了現行,縣紀委的李強為了撇清干係、做足「整頓作風」的戲碼,當場便命人將張秋帶去辦公室里喝了半天的茶,勒令他交代違規執法與收受賄賂的問題。

  若換作尋常幹部,這一關必定難熬。

  但張秋背靠張氏宗族。族老張老七得知消息後,打給了鎮委書記邱德海,威逼利誘了一頓。

  邱德海被逼無奈,親自給縣紀委的田書記打了個電話。

  田文廣壓下指令,讓李強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暫且將張秋涉嫌貪腐的立案程序給摁住了。

  不過,張老七在電話里把話跟張秋說得極透:田文廣只能保他一時。這件事的源頭與癥結,死死卡在朱文浩手裡。

  市紀委的人也在場見證了,只要朱文浩死咬著不放,把材料往上一遞,誰也捂不住這口鍋。

  張老七給出的指示是:讓張秋自己備上厚禮,去探探那位年輕副書記的底細,爭取私底下花錢消災。

  張秋天在黨政辦幹事嘴裡,打聽到了朱文浩的宿舍門牌號。

  提著這一手禮物,巴巴地趕來拜碼頭。


  「張所長。」朱文浩開口,「這大清早的,你不在家反省,跑來敲我的門,有什麼事情嗎?」

  張秋將手裡提著的禮盒,往前送了送。

  「朱書記,昨天下午在南街麵館,那純粹都是誤會。是我手底下的人業務不熟,辦事粗糙,衝撞了您和市裡的領導。」

  他訕笑著,試圖擠進半個身子。

  「我這回去深刻檢討了一夜。這不,今天特意帶了點土特產,還有些別的情況,想進門向您當面做個匯報。您看我這大清早地堵在樓道里,人多眼雜的,影響多不好。」

  在基層官場浸淫多年,張秋熟諳這套潛規則。

  「流水的縣太爺,打鐵的六房書辦」。

  他篤定,這種空降下來鍍金的年輕主官,無非是想燒兩把火立個威。只要自己姿態放得足夠低,把面子給足,再奉上不菲的好處。

  大家關起門來達成利益交換,給他個內部警告處分糊弄過去。

  等熬過這幾年,對方拍拍屁股高升離去,他張秋依舊是黑石鎮上的土地爺。

  你好我好大家好,向來如此。

  他的一隻皮鞋,已經踩在了宿舍的門檻上。

  朱文浩的身軀,沒有挪動分毫。

  他擋在門框正中,將張秋硬生生逼停在門外。

  「張所長。」朱文浩眼眸沉寂,「你要是有鎮衛生系統的日常工作想要匯報,你應該找常務副鎮長錢大勇,那裡是他分管的口子。」

  張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如果你有思想上的巨大波動,或者是想主動交代、揭發你過去收受賄賂和釣魚執法的違法事實。」朱文浩繼續發話,「出門右拐,鎮政府招待所二樓。縣紀委的李強主任還駐紮在那裡。你去他那裡自首,他會按程序接收你的材料。」

  「如果。」朱文浩目光陡然轉厲,「你對這大院裡的組織程序有意見,非要找我。那也可以。」

  朱文浩下達逐客令:「咱們周一上午,在政府辦公樓二樓的副書記辦公室里,公事公辦地聊。不過你來之前,先去黨政辦找許潔主任,看看我的日程安排里,有沒有多餘的閒工夫來招待你。」

  連續三道閉門羹。

  工作找錢大勇,自首找李強,談話走許潔的排號。

  朱文浩將每一條路都堵得死死的,全卡在嚴密的法度與組織程序里,沒給張秋留下哪怕一絲一毫鑽營私情的縫隙。

  張秋這下徹底懵了。

  他從未見過行事如此生硬、連個台階都不給留的領導。

  在這窮山惡水的地方,這年輕人難道真打算不沾一點人間煙火,把全鎮的人都得罪光?

  被逼到這般田地,張秋骨子裡的草莽氣反倒涌了上來。

  「朱書記。」張秋手裡提著的東西沒放下,「這路不要走得太絕了,有句老話說得好,猛龍過江,那也是需要先拜拜當地碼頭的。」

  他搬出背後的靠山:「黑石鎮情況複雜。您若是執意要咬著不放,把事做絕了。底下的水一旦攪渾了,只怕大家以後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誰的日子都不好過。我今天來,也就是想給雙方留個臉面。」

  威脅。

  赤裸裸的鄉鎮勢力攤牌。

  朱文浩聞言,他背脊挺立,看著眼前這跳樑小丑。

  「猛龍過江,拜碼頭?」朱文浩語氣極緩,「張秋。這話,是你這個小小的衛生所長想說的,還是你們黑水村的族老張老七,讓你帶給我聽的?」

  對方一語點破張老七,說明這位副書記對鎮裡的地下勢力結構了如指掌。

  「你回去給張老七帶句話。」朱文浩手指搭在防盜門的門沿上。

  「讓他睜開眼睛好好看著。」朱文浩的聲音擲地有聲。「這黑石鎮,究竟是百姓的黑石鎮,還是他張氏宗族的黑石鎮。」

  「孟子有雲,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苟安於蠅營狗苟,終受其反噬。國法不可欺,想要拿幾盒菸酒來抵消法度,那是痴心妄想。」

  朱文浩視線掃過張秋手裡的禮盒。

  「把這堆腌臢東西帶走。一分鐘之內,你若是不拿走,它就會直接出現在鎮紀委陳建軍書記的辦公桌上。算作你企圖行賄國家公職人員的又一條鐵證。」

  話音落地。

  朱文浩沒給張秋再多吐一個字的機會。

  手臂發力。

  「砰。」

  厚重的門在張秋的鼻尖前重重合攏。門鎖扣死的金屬撞擊聲,徹底切斷了張秋最後的幻想。

  張秋立在冰冷的樓道里,冷汗透濕了後背的襯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價值不菲的禮品,又看了看那扇紋絲不動的鐵門。

  咬了咬牙,提著東西,步履慌亂地順著樓梯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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