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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黎明不會遠

2026-05-31 15:02:33 作者: 牛奶布丁基本可樂

  多年以後,全國有名的刑辯律師,專門為弱勢群體奔走、不畏強權、維護正義的林婉,在自己的個人回憶錄首頁,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那天,在臨江市郊的廢棄工廠里,我看見了蘇清寒姐姐。」

  「她問我,你還記得,你曾經的夢想嗎?」

  「那一刻,我那顆被壓抑、被極度驚恐麻木的心臟,有了重新跳動的理由。」

  ……

  時間拉回凜冽的冬日。

  林婉乾澀的眼眸動了動。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蘇清寒。

  這個大她沒幾歲的女子,穿著一件大衣,立在風口處,自有風骨。

  自信,卻不逼人。

  蘇清寒見這句話起了效用,沒有急著追問案情。

  「林婉,認識一下。」

  「蘇清寒。臨江市紀委三室科員。也是江南省掃黑督導組的聯絡員。」

  林婉喉嚨里發出一聲雜音。

  「什麼是……掃黑辦?」

  「江南省新成立的部門。」蘇清寒給出解答,「專門針對黑惡勢力的。尤其是那些,以前不可一世、自以為能一手遮天的人。」

  聽到這句話,林婉有了實質性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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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她們一家人被那張遮天蔽日的大網壓得喘不過氣。

  蘇清寒看著她,「林婉,其實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你身後還有這些正義的警察。」

  「一個地方,一個機構,不會全都是好人。總有一些魑魅魍魎藏在陰暗面里中飽私囊。」

  蘇清寒指了指廠房外頭那些全副武裝的特警。

  「陽光總會照到每個角落。他們大老遠跨市趕來,就是為了把你帶到這片陽光下。」

  林婉看著那些陌生的身影,嘴唇翕動。

  掙扎了許久,她終於問出了那個折磨了她無數個日夜的問題。

  「清寒姐姐。你說,遲到的正義,還是正義嗎?」

  蘇清寒一時之間,並未作答。

  關於這個議題,標準的答案有很多。憑藉她在人大學到的理論知識,結合市紀委的宣講材料,她完全可以照本宣科,把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的辯證關係,滔滔不絕地講上三四個小時不重樣。

  但面對這個飽經摧殘、信仰崩塌的女孩,那些理論知識,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法律不是神。」

  「它不會在你受傷害的那一刻,像個大俠一樣從天而降。」

  「正義是有成本的。它的成本,就是無數像你一樣的人,用痛苦、用眼淚、甚至用半生的代價去推動它。」

  「遲到的正義,當然比不上及時的正義。但你不能因為它遲到了,就否認它是正義。」

  「如果你今天放棄,如果你在這間廠房裡閉口不言,那正義就永遠都不會來了。」

  林婉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你學過法律。你知道法律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它不是為了讓每個人都滿意,而是為了給這個社會,劃定一條紅線。」

  蘇清寒聲音加重,「誰越過這條線,誰就要付出代價。」

  「雷震子越過了那條線,他現在就在看守所里。他爸是省政法委,他以前能在京江市隻手遮天。但現在,我們把這塊天,硬生生掀開了一角。」

  蘇清寒抬起手,指著窗外鉛灰色的蒼穹。

  「你再想想。早上的大街,有推著車賣早餐的大爺,有背著書包上學的小學生,有趕著早八打卡的上班族。他們之所以能安穩地在街上走,能活得像個人樣,就是因為有一條看不見的底線在保護他們。」

  「如果今天,雷震子還可以全身而退,那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雷震子,去肆無忌憚地欺負更多的人。」

  「林婉。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讓你一個人去孤軍奮戰。是我們一起,用你的案子,去澆築那條底線。讓後來的人清楚地看到,這條線,碰不得,碰了就得死。」

  林婉的瞳孔里,積攢多時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遲到的正義,依然是正義。因為它的到來,會讓下一個施暴者猶豫,會讓下一個受害者勇敢。」

  蘇清寒走上前,握住林婉冰涼的手。

  「也許,雷震子身上背著的,遠遠不止你這一個案子。所以,需要有你,勇敢地站出來發聲,為了這世間的不平去發聲。」

  「有你這種榜樣的力量,才會讓罪惡得到最後的懲治。你或許想說這世道有這樣或那樣的不公,但是,請你堅強地走下去。」

  看著林婉眼底的死灰逐漸褪去,蘇清寒決定加上最後一把火。

  她將自己這段時間的親身經歷,撿了要緊的節點,平攤在這個女孩面前。

  從被親生父親當做籌碼,到險些被下放至婦聯坐冷板凳;從暗中查辦市長秘書,到深夜在臨江市街頭遭遇亡命徒的撞車暗殺。

  生死一線,父女反目。

  林婉聽著這些事情,眼淚掛在臉上。

  「姐姐。你身上,居然也背了這麼多沉重的事情。」

  「所以我說,我堅信這世間還有正義。」蘇清寒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淚痕,「因為,總得有人去維護他們。」

  說到這裡,蘇清寒的腦海里,浮現出朱文浩的臉龐。

  她湊近林婉耳畔,壓低了嗓音。

  「你不知道。」

  蘇清寒跟她分享起私房話。

  「那天我想著給那個人準備件像樣的禮物,挑了半天,買了一條挺貴的領帶。結果在去的的路上,就遇到了那場車禍。」

  「車子翻了,人差點沒命。那條領帶也被大火一起大走了。」

  林婉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蘇清寒繼續吐槽:「有趣的是,那傢伙事後連句噓寒問暖的安慰都沒多說。滿腦子就顧著盤算,怎麼拿這場車禍去把對頭往死里整。」

  林婉聽到這等反差極大的抱怨,竟破涕為笑。

  這一笑,將那股盤踞在心頭的陰霾,衝散了大半。

  她對眼前這位市紀委的姐姐,剩下的只有由衷的敬佩。

  蘇清寒見其精神狀態已大為好轉,往後退了半步。

  「走吧。外頭還有人等著。別讓愛你的人擔驚受怕。」

  兩人並肩走出廠房角落。

  外圍,林正初和妻子正焦灼地張望。

  林婉走到父母面前,一家人抱成一團。

  「爸,媽。這段時間,讓你們受苦了。」林婉泣不成聲。

  老兩口趕緊安慰女兒,一家三口,哭聲震天。

  發泄完情緒,林婉走到肖戰面前,背脊挺得筆直。

  「肖隊長。麻煩你安排人錄口供。」

  「我要指認。指認雷震子,還有那天晚上幫他做局的所有人。我們已經耽誤太久了,走吧。」

  肖戰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女孩,心頭巨震。

  心理學專業人事束手無策的死局,竟被臨江市紀委的一個科員,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林婉轉過身,面向蘇清寒。

  沒有多餘的言辭,她退後一步,認認真真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姐姐。你今天說的話,我全記在骨頭裡了。」

  林婉直起身,「我可是留了你的私人號碼,等這案子結了,以後少不得要經常去煩你。」

  蘇清寒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會很勇敢。咱們,都要努力戰鬥。」

  肖戰沒有再耽擱。

  他一揮手,特警隊員迅速收攏隊形,護衛著林家三口登車。

  車隊啟動,駛離這片廢棄的工業區,直奔省廳零號安全屋。

  第二天,黑石鎮,鎮委副書記辦公室。

  朱文浩的私人手機發出單調的振鈴。

  接起。

  「文浩。」祁山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強壓的興奮,「蘇清寒這丫頭,成了!」

  「林婉的口供錄得很順利?」朱文浩問。

  「順利得出奇。條理清晰,記憶點極其準確。」


  「不僅指認了雷震子,還供出了當年在京江高新區分局,是誰出面沒收了物證,又是誰把她父母趕出了接警大廳。這下子,京江市局的蓋子,算是被徹底掀開了。」

  朱文浩執筆的手微頓。

  「祁伯伯。」朱文浩並未被這初戰的告捷沖昏頭腦,「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任重而道遠。」

  「雷震在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上深耕多年,京江市檢和市局內部,全是他安插的門生故吏。他們為了自保,必然會動用一切手段進行反撲,甚至會在移交檢察院批捕的環節,給咱們繼續下絆子。」

  「這我清楚。」祁山聲線轉冷,「我已經安排了省廳法制辦的人員,對林婉的口供進行交叉固證。至於那個雷東,現在有林婉的指控在手,我看他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今晚,就算把審訊椅坐穿,也得讓他把底全漏出來。」

  「把證據鏈做成鐵案。」朱文浩叮囑。

  掛斷電話。朱文浩從皮椅中站起,負手走到落地窗前。

  黑石鎮的夜幕已經降臨。遠處的群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輪廓,鎮子主街上,幾盞年久失修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朱文浩凝視著窗外那無盡的黑。

  夜,理應到達了最深處。

  黎明,就不會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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