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多了起來，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
「臥槽，兄弟，你不是一個人！」
「我也是！我爸媽天天念叨，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但我就是不想要！」
「感覺現在壓力這麼大，自己都活不明白，哪有精力去養一個孩子？」
「+1，我也覺得斷子絕孫沒啥，是我思想出問題了嗎？」
看著屏幕上飄過的彈幕，不少觀眾都找到了共鳴，仿佛找到了組織。
顧天卻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這怎麼能叫親情寡淡呢？」
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仔細想想，這事兒有意思的地方在哪。」
「別人勸年輕人生個後代，理由是怕你老了以後會過得很慘，很苦。但問題是，年輕人現在就已經過得很慘，很苦了啊！」
「結果呢？他們不關心你現在的死活，不關心你現在過得有多慘，反而去憂心忡忡地關心半個世紀以後，你這個老頭子會不會過得慘。」
顧天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絲荒謬的調侃：「你說，這有什麼區別嗎？咱們年輕人慘都慘習慣了，五十年後接著慘，業務熟練，怕什麼？」
「噗！」
「哈哈哈哈！業務熟練！顧神你是什麼魔鬼！」
「我他媽直接笑噴！形容得太貼切了！」
「慘習慣了可還行，破防了兄弟們！」
顧天沒理會彈幕的狂歡，繼續說道：「所以，這不是你感情淡薄，也不是你冷血。恰恰相反，是因為現在的年輕人，活得比誰都清醒，看得比誰都明白！」
「以前的人，多生孩子是為了養老，是為了勞動力，是為了傳宗接代。但現在時代變了，養兒防老的成本太高，高到已經超過了大部分人的承受能力。大家只是做出了當下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而已。」
「我們選擇不生，至少現在可以活得輕鬆一點，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這哪裡是感情淡薄了？這叫人間清醒！」
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觀眾的腦海中炸響！
直播間瞬間沸騰！
「臥槽！人間清醒！這個詞我愛了！」
「說得太對了！我終於找到理論依據了！下次我媽再催我，我就把顧老師這段話甩她臉上！」
「我靠，我一直以為是我的問題，以為自己是個自私的冷血動物，聽完顧老師的話，我瞬間舒服了！原來大家都一樣啊！」
「沒有後代，老了的確可能慘。但是有了後代，現在就慘，老了可能更慘！里外里都是慘，那我為什麼不選一個只慘後半輩子的？」
「真相了！沒錢才是最慘的！跟有沒有後代關係不大！」
「我宣布，從今天起，顧神就是我們人間清醒教的教主！」
「我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那些天天說我們老了會後悔的人，他們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們已經老過一次了？」
看著滿屏的教主威武，顧天只是笑了笑。
連線那頭的男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里滿是如釋重負的解脫感。
「顧老師，您說的太對了！聽完您的話，我心裡一下子就敞亮了，壓力真的少了很多。」
他頓了頓，語氣里又帶上了一絲困惑，「但是……我跟我父母之間，好像也不親近，幾乎沒什麼依賴感。我是不是……真的是個無情的人？」
顧天嗤笑一聲：「哥們，你可別什麼鍋都往自己身上背。我問你，你雖然不怎麼聯繫他們，但心裡頭，會不會掛念他們？比如天冷了，會不會想他們有沒有加衣服？他們身體好不好？」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幾秒，老老實實地回答：「會……會想的。就是……就是不想聯繫，感覺一說話就會有矛盾，很彆扭。」
「這不就對了嘛！」顧天一拍大腿，「我跟你說個現象，直播間裡肯定不少人都中槍。很多子女，如果是父母不主動聯繫他，他是可以心安理得好幾個月，甚至大半年不打一個電話，不發一條信息的。所以很多父母就在那抱怨，說孩子沒良心，跟自己不親。」
話音剛落，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引爆。
「臥槽！臥槽！顧神在我家裝監控了？」
「一模一樣！我媽要是不找我，我能到過年才想起來還有個家！」
「不是不想，是真的不知道說啥，一打電話我媽就開始催婚催生，然後就是跟別人家孩子比，我聽了就煩！」
「太真實了，我以為就我一個白眼狼，原來大家都是狼隊友啊！」
連線的男人也像是找到了組織，激動道：「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我還以為只有我這樣呢！顧老師，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這問題能聊的可就深了。」顧天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個問題的根源，不是你們天生冷漠，不想親近父母。恰恰相反，子女對父母的依賴，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只是很多時候，這種本能被硬生生克制住了。」
張玉婷：「為什麼？」
「親子關係的本質，其實就兩種。」
顧天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種，叫功能性依賴。說白了，就是你小時候弱小無助，吃喝拉撒都得靠他們，沒他們你活不下去。這是一種生存需要產生的必要聯繫。」
「第二種，叫情感依賴。這個就高級了，比如你今天遇到了什麼好玩的事，第一個就想跟他們分享；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知道家裡是你的港灣，可以回去哭一場。這種基於情感支持和歸屬感產生的依賴關係，才是能持續一生的紐帶。」
「現實里，那些跟父母關係鐵得不行的，這兩種關係都非常緊密。而那些不愛聯繫父母，甚至跟父母斷聯的，基本上就是這兩種關係都斷了。尤其是第二個，當你們長大，功能性依賴消失後，情感依賴就成了唯一的橋樑。橋斷了，那可不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嗎？」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整個直播間都陷入了短暫的思考，隨後便是更大規模的爆發！
「我靠！不明覺厲！顧老師你是心理學教授吧！」
「我終於明白了！我爸媽從來不會給我情感支持，只會傳遞焦慮和壓力，我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去依賴！」
「功能性依賴……我從小就是留守兒童，爺爺奶奶帶大的，跟父母就沒這個關係。情感依賴……他們只關心我考多少分，從不關心我開不開心。兩種關係，我一種都沒有！」
「破案了！我以為是我無情，原來是他們無能！他們根本沒給我建立情感依賴的機會！」
「嗚嗚嗚……我就是那個從小被壓迫，忍辱負重長大的，一上大學就跟飛出籠子的鳥一樣，再也不想回那個家了！」
直播間的觀眾們仿佛找到了病根，一個個恍然大悟，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困惑和自責，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張玉婷卻是眉頭緊鎖，她聽懂了顧天的話，但一個新的疑惑又冒了出來。
她忍不住插嘴問道：「顧老師，第一個功能性依賴會消失，我能理解，人總要長大獨立的嘛。可是……第二個情感依賴，那不是天生的嗎？父母和孩子之間，怎麼可能會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