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的？」
顧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嗤笑一聲，看向旁邊的張玉婷，眼神裡帶著幾分看稀有動物的同情。
「小婷婷，你這話說的，就好像在問為什麼人不能靠喝西北風活著一樣，太理想主義了。」
張玉婷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嘟囔道：「本來就是嘛，血濃於水啊……」
「血濃於水，也怕三番五次拿冷水潑啊。」顧天收起笑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給你打個比方，你就懂了。」
「你把和父母的每一次溝通，都當成是往一個叫親情的銀行里存款。你今天遇到了開心的事，是想存一筆喜悅；你受了委屈，是想存一筆信任，順便取一點安慰。」
「但是，很多父母這個銀行啊，它業務能力不行。」
「你存喜悅進去，他給你當成炫耀，直接拒收，還說你玩物喪志。你存信任進去，想取安慰，他直接給你判定成軟弱，反手就給你扣了一大筆說教當利息。」
顧天攤了攤手，語氣里滿是荒謬：「次數多了，你發現你每次去存款，不僅存不進去，還老被櫃員劈頭蓋臉罵一頓，倒欠銀行一屁股債。你告訴我，你還去不去？」
這番話，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直播間無數人心裡那把生了鏽的鎖！
「臥槽！這個比喻絕了！我就是那個倒欠銀行一屁股債的！」
「一模一樣！我每次打電話回家，都得鼓足勇氣，跟上刑場似的！存不進去錢，全是罰款！」
「何止是罰款，我他媽感覺他們那個銀行都快破產了，天天跟我哭窮，傳遞焦慮，搞得我壓力山大！」
顧天看著刷屏的彈幕，繼續說道：「所以，很多子女不是不想聯繫，是不敢聯繫。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沒錢了喊一聲爸媽就行？對有些人來說，開口求助，比自己硬扛著難多了。」
「他生病躺在出租屋裡，不敢打電話，因為他知道電話那頭不是關心，而是早叫你注意身體，你就是不聽的責備。他工作不順，不敢說，因為他知道等來的不是鼓勵，而是早就跟你說了，你那工作不行的馬後炮。好事不敢說，怕被潑冷水；壞事不敢說，怕被說風涼話。」
「久而久之，聯繫父母，就成了一件掃興的事情。那座叫情感依賴的橋，就這麼被一次次的失望和冷漠，給腐蝕斷了。」
直播間裡，一片死寂，緊接著，是更猛烈的爆發。
一條彈幕顯得格外扎眼：「說白了，還不是孩子覺得父母沒有利用價值了，翅膀硬了唄！」
這條彈幕剛飄過去，立刻就被無數憤怒的評論給淹沒了。
其中一條血紅色的加粗彈幕，帶著一股絕望的怨氣，狠狠地撞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沒有利用價值？我去年過的執醫考，學了八年醫，出來實習半個月，工資還沒發，兜比臉都乾淨！我高興得跟個傻子一樣給我媽打電話報喜，順便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問她能不能先借我五百塊錢吃飯。我從小到大，這是第三次問家裡要錢！」
「結果呢？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說我這是在逼她，說我讀了這麼多書，到頭來就是為了回來啃老！還問我選擇學醫這條路到底對不對！」
「那一瞬間，我真的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甚至想從醫院的天台跳下去！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樓上的兄弟抱抱你！我家也一樣！我跟我媽說工作上被傻逼領導穿小鞋了，心裡憋屈。她倒好，輕飄飄來一句你應該的，年輕人就該多吃點苦。我他媽當時就想回一句，現實就是，只要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沒錯！分享好吃的，說我不健康；分享好玩的，說我浪費錢。反正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張玉婷看著滿屏的人間真實，小臉都白了，忍不住說道：「天哪……怎麼大家……都在抱怨自己的父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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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啥啊，都別抱怨了。」
顧天長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通透。
「都是第一次做人，誰也別說誰。父母是第一次做父母，孩子也是第一次做孩子。他們不知道怎麼愛我們，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去溝通。這裡面沒有絕對的對錯，只能說，大家的認知不同，命也不同。」
這番話，像是給直播間所有激動的情緒，輕輕蓋上了一層毯子，憤怒和委屈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釋然。
連線那頭的男人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顧老師，我明白了，徹底明白了。聽完您的話，我心裡那個疙瘩，一下子就解開了。」男人頓了頓，語氣堅定地說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先顧好我自己的生活，如果將來我有能力了，再去顧好他們。其他的，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顧天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沒別的問題，我就掛了啊。」
「謝謝顧老師！」
連線掛斷。
顧天伸了個懶腰，對旁邊的小林使了個眼色：「行了，別愣著了，繼續下一個，看看今晚還有什麼驚喜。」
小林手速飛快，新的連線請求瞬間被接通。
這一次，電話那頭傳來的不再是年輕人的聲音，而是一個帶著幾分滄桑和固執的男中音，聽起來年紀不小了。
「主播，我是一個孩子的父親。」
聲音剛一響起，就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審判意味。
「我剛才聽了你和你上一個連線者的對話，我覺得你，就是在妖言惑眾！根本沒有經過社會的毒打！」
顧天還沒開口，直播間的彈幕先炸了。
「？？？我沒聽錯吧？一上來就扣帽子？」
「好傢夥，經典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環節要來了嗎？」
「爹味兒都快溢出屏幕了，我開始感到窒息了。」
「妖言惑眾都來了，大叔，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您知道嗎？」
顧天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和瞭然：「哦？是嗎？大叔，那你經過社會的毒打？」
「沒錯！」男人似乎把顧天的笑聲當成了心虛，聲音更大了幾分，「什麼兩種關係依賴，說白了，就是現在的小孩太自私，太自我！根本不懂得感恩！我們那個年代，誰敢跟父母這麼說話？」
直播間裡，不少觀眾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一上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打壓，果然是老一輩的經典開場白！
顧天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他往椅子上一靠，懶洋洋地說道：「大叔，看來你真是老輩子了。不過你知不知道，就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我恰恰可以告訴你，真正沒有遭受過現代社會毒打的，是你們那一輩！」
「你胡說八道！」電話那頭的男人瞬間就急眼了，聲音都高了八度，「我們經歷過的苦，吃過的鹽，比你這小年輕吃的飯還多！」
「你這是光長年紀，不長閱歷啊。」顧天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按你這麼說，誰活得久誰就有道理？那烏龜王八豈不是最有智慧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