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白木林中
小白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當它覺得自己與蜻蜓們的距離足夠近的時候，蜷曲起身子，做出攻擊的態勢。
然而沒有等它撲出去，就感覺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將自己的身體拉向空中。它扭動身體，轉過腦袋，回過頭來，雙眼之中透著一股茫然。
柳無相提著它的尾巴，將它拎到與自己目光齊平的高度，看著它的腦袋說：「小白，那些不能吃哦，是我們的同伴。」
小白看了看柳無相，又看了看蜻蜓們，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柳無相將它放回桌面上。小白便翻起肚皮，無精打采的，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仿佛生活失去了樂趣。
修整了一晚上，第二天他們便繼續上路了。
三天後，他們抵達了下沙縣，曾經購買弓弩，引起幽絳注意的地方。
柳無相下了馬，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屁股，有些不解地問道：「大哥，咱們為什麼不走水路？走水路坐船可比騎在馬上舒坦多了，而且走得又是直線，行程短，花費的時間也少。」
厲無常解釋道：「我們的任務可不單單只是送信，更重要的是調查出蠱神教在西邊的
戰事中起到了什麼作用。
「義父在這事上吃了那麼大的虧，總得知道緣由。還記得那個我們曾經遇到屍鬼的地方麼？」
柳無相點點頭。
厲無常說道：「清葦浦通向的那片沼澤地，位於下沙縣與白水鎮之間。
「走陸路的話，便需要從南邊繞過它。我想從別的方位觀察一下沼澤地，藉助山勢俯瞰，好有個大致的印象。
「咱們一路上的行蹤都沒有隱瞞，南詔國那邊若是有心，大概是能知道我們的行程的o
「若是走水路，咱們在下沙縣停下，特意繞上那麼一大段路，會顯得比較可疑，不如直接從一開始就走陸路。」
中午，兩人行至一處山丘。厲無常勒住馬，翻身而下，踩著鬆軟的泥土走到丘頂。
站在高處俯瞰。山下，清葦浦像一條灰綠色的細帶蜿蜒在視野盡頭。越往深處去，河道越窄，分岔越多，漸漸融成一片被白霧籠罩的沼澤。
「去吧，交給你們了。」厲無常輕聲說道。
他的手邊，一群蜻蜓振動翅膀，飛了起來，向那白茫茫的沼澤地飛去。
經過這些天的數據收集，元寶已經有了一套固定的模板，可以將蜻蜓的感官信號轉化為人類的感官。單個蜻蜓分身所需的算力大大降低，只需要0.2份算力便可。
模板並未達到最優解，還有繼續優化的空間，不過想將這0.2降低到理論上的0.1.可比從0.5降到0.2難多了，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完成的。
除去輔助本體的一份，維持季昭明、「趙行舟」、「枯柳」正常活動的三份，厲無常還有四份算力可供調配。
他將其全部用在了蜻蜓分身上，製成了二十個分身。
這些分身們在抵達那片霧氣茫茫的沼澤地上空後，便分散開來，朝不同的方向飛去。
整個白木沼澤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真正讓人避之不及的，是裡面那堪比迷宮般複雜的環境。
但對於厲無常而言，這是小問題。
蜻蜓們只要飛過，元寶就能將周圍的環境收集起來，最後整理統合，行成一張完整的地圖。
在他面前，這個天然屏障失效了！
厲無常坐在一塊樹蔭下的石頭上，閉著眼睛。柳無相靜靜地坐在一旁。一黑一白兩匹馬則被栓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低頭啃著青草。
厲無常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意識已經沉入到內心深處，與元寶進行著實時溝通。
在元寶形成的光幕上，有一片迷霧籠罩的區域，這代表著白木沼澤。二十隻蜻蜓的圖標在白霧中飛行著。
隨著它們的行進，飛行軌跡附近的一小塊區域便會被點亮，迷霧散去。這讓厲無常有種玩遊戲開荒的感覺。
蜻蜓分身並不是亂飛的，而是在元寶的計算下，規劃了各自的軌跡，將白木林切割成若干不同的區域，這樣能將搜索效率提升到最大。
一個時辰之後，分身終於有了收穫。
一隻蜻蜓飛過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區，下方的白木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片水中高地。
它降低高度，貼著水面掠過。
高地上密密匝匝地長著一種深紫色的植物，形狀有些像海帶，又帶著蕨類的特徵，葉片修長而肥厚，像是伸展開來的手掌。
薄薄的紫霧從葉片表面升起來，與周圍的白霧交融在一起，將那一整片區域染上了一
層不祥的暗色。
那個分身意識感覺這些植物有些詭異，給人一種強烈的危險氣息。
通過元寶共享了信息之後，更多的蜻蜓分身聚攏過來，他們從不同的方向接近，繞著深紫色植物生長的邊緣開始飛行。
經過一番測算，他們發現這些植物生長的範圍很大，除了中心區域的這一大片外，周圍別的地方，也陸續發現了它們生長的痕跡。
厲無常接收到分身傳來的消息，看著那些從地圖上被標出來的點位，沉吟片刻，下達了指令，讓一隻蜻蜓繼續深入，近距離查看那片水中高地。
蜻蜓沿著紫色植物之間的空隙往裡飛，越過幾叢高過人的葉片，前方出現了幾棟木屋o
木屋不大，並排挨著，是就近取材，用白木的樹幹搭建成的，透著一股樸實，但在這種環境下，又顯得有些陰森。
一棟木屋之中，傳來了野獸般的吼聲，隨之響起的，還有鐵鏈的晃動聲。
分身好奇地飛了過去，可惜這木屋嚴嚴實實的，連個縫隙都沒有，沒有窗戶，門又緊閉，他根本沒法進入其中，只能失望地離開了。
去探查其它木屋，發現都差不多，這一間間屋子，都仿佛藏著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一般。
厲無常讓分身繼續盯著，自己和柳無相則繼續趕路，若是耽擱太久，便沒法在天黑前抵達白水鎮了。
他將白木林中事情交給了分身們。有蜻蜓分身們的偵查能力，還有「趙行舟」和「枯柳」這兩個並不比他本體弱的戰鬥分身，他相信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如果沒有，那他也不會繼續在這上面死磕。
畢竟如果兩個戰鬥分身都搞不定，那麼就說明裡面的危險遠超想像，本體上了，估計也會是一樣的結果。
蘆葦村外的矮林里，趙行舟蹲在一叢灌木後面，偏過頭對枯柳說：「本體把這事交給咱們了。」
「嗯。」「枯柳」點點頭。
「我有個好主意————」
「枯柳」朝他看過去。
「趙行舟」豎起一根食指，說道，「要不我們報官吧？讓唐震來處理。」
「枯柳」神情古怪：「現在蠱神教與南詔國不是一夥的麼？就算官府知道，也未必————」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南詔國與蠱神教在面對西陵國的攻勢上，暫時結盟不假，但這並不意味著雙方就是一夥的了。
盟友之間各懷鬼胎再正常不過。
也許雙方在製造、使用屍鬼方面大成了某種程度的一致，但南詔國肯定不會任由蠱神教肆意行事。
就算允許蠱神教在南詔國境內設置製造屍鬼的據點，也肯定會嚴加防範，派遣軍隊或者鎮武司的高手監管。
但蠱神教未必會老老實實地遵守協議，很可能會做一些比較出格，被發現後卻又不至於讓南詔國立即翻臉的事情來。
根據蜻蜓們偵查得出的情報，白木林裡面似平並沒有南詔國官兵駐守的樣子。
所以要麼這裡蠱神教所進行的活動並沒有那麼危險，不用太警惕，要麼南詔國根本不知情，是蠱神教偷偷進行的活動。
這麼想著，「枯柳」說道：「可以一試————今晚我就去送舉報信。」
雖然不清楚是哪種情況，反正試試又沒損失。
「今晚嗎？本體也差不多是今天傍晚抵達白水鎮的樣子，他前腳剛到，後腳就有舉報信送上，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趙行舟」問。
「那等本體走遠些？再走過幾個縣城，這樣我們再送信，官府也不會懷疑到他頭上。」「枯柳」想了想，又搖搖頭，「不過如此耽擱的太久了。本體之後還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趙行舟」聳聳肩，說道：「問問本體唄，讓他拿主意。」
厲無常接收到分身傳來的信息，思慮片刻，回應道：「我抵達白水鎮後，唐震肯定會找上來。你們趁著他與我見面時，把信送到官衙。」
「雖然有不在場證明，但你嫌疑還是很大吧？」「枯柳」說，「這樣沒關係麼？」
厲無常笑著解釋：「嫌疑大又有什麼關係？唐震懷疑是我做的，反而可能會更上心————在防備蠱神教上，我們玄幽宮值得信任。」
確定了方案之後，留下「趙行舟」繼續在清葦浦的口子蹲守，「枯柳」則向白水鎮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