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再見唐震
距離日落還有些時候,厲無常便遠遠地看到了白水鎮的東面城牆。
他和柳無相兩人,就這樣騎著馬,大搖大擺,不加掩飾地從道路中央向城門而去。
白水鎮的軍事管制還沒有結束,威遠軍依然駐紮在城中。
當守城的士兵看到兩人時,先是疑惑了一下,隨即吹響了警戒哨。尖銳的哨音在城門口擴散,傳出去很遠。
附近的士兵全部緊張起來。
城門涵洞的士兵集合起來,列出陣型。上方的弓手彎弓搭箭,目露寒光。
「有敵人,是玄幽宮的「黑白無常」!」有人喊道。
「快去稟報唐大人!」
厲無常在距離軍陣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勒住韁繩,停了下來,輕笑著說道:「我今兒個可不是來與你們為難的————在下玄幽宮使節,不久前在黑山城與你們的鎮撫使蘇大人簽訂了停戰協議,如今奉命西行,這裡有蘇鎮撫使出具的通關文書,還請各位放行。」
說著,他從包裹里拿出了東西。
守城的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驚疑不定。
領頭的什長做了個手勢,示意同伴不要輕舉妄動,他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向前,走到馬下,從厲無常手裡接過文書。
他看了一眼,文書上面,印著鎮撫司的大印。他不太確定真假,但覺得大概率假不了,不然這兩人也不會如此明目張胆。
思考了一息,他遞還文書,說道:「還請二位稍作等待,唐校尉馬上回來。」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唐震終於到了。他騎著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提著長長的陌刀,只是氣色似乎有些差。
看來幽絳那一刀真的把他傷的很重,到現在都沒能完全恢復過來。威遠軍駐守縣城,沒有回營區,恐怕也與這有些關係————縣城中有更好的理療條件。厲無常在心中想著。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厲無常和柳無相兩人身上掃過,面含殺氣地說:「那個女人呢?」
柳無相咯咯一笑:「怎麼?還在念著人家?」
頓了頓,她繼續道:「可惜她可一點也不念著你呢,已經回湘州,找別的男人啦。」
周圍的士兵面色古怪地朝唐震看來,讓他臉色黑了黑。
唐震沉聲道:「你們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當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唐校尉,他們自稱是玄幽宮使節,見過蘇大人的。」一旁的什長提醒。
「哪個蘇大人?」唐震一愣。
「蘇靜清,蘇鎮撫使大人。」
「那他們不在黑山城,到這裡來做什麼?」唐震下意識道。
他看向厲無常,說道:「證明呢?沒有證明,口說無憑,我的刀可不認人。」
厲無常再次給出文書。
唐震接過,看了一眼,確實是鎮撫司的印————從黑山城到————白骨關?
他瞳孔一縮。
深深地看了厲無常一眼,他將文書還了回去,冷哼一聲:「放行————」
厲無常輕笑著說道:「唐大人,別來無恙啊————當日你我各為其主,刀兵相見,非我本意。
「即便為敵,但唐大人的謀略與勇武依然令在下佩服,若不是我運氣好一些,結果可能大為不同。若是有機會,一定與大人把酒言歡。」
唐震面色依然不善,警告了一句:「若是有機會,我一定斬下你的腦袋————別在城裡鬧事,我會盯著你們的。」
厲無常也不在意,笑了笑:「其實我是個遵紀守法的人。」
他和柳無相進了城。
在兩人離開後不久,縣令盧望也珊珊遲來。
他看向唐震道:「人呢?跑了嗎?」
唐震搖搖頭:「進城了,是玄幽宮使節,有蘇靜清大人確認過的文書,不好動手。」
這時候,一個士兵急匆匆地跑過來,他手裡攥著一根布條,將其遞給唐震:「唐校尉。」
唐震拿到後,攤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蠱神教匿於清葦浦深處,暗煉屍鬼。
「這東西怎麼來的?」
士兵回答:「剛剛有人射了一支箭進縣衙,箭上面綁著這個。」
「我知道了。」
他立即懷疑上厲無常與柳無相,畢竟兩人剛到,信就送上門了,說這是巧合,他是不信的。
雖然剛才他們都在自己面前,沒時間送出這一箭,但這事又不用親力親為,隨便派個人就行了。
「唐大人,發生何事了?」盧望走過來,問道。
唐震將布條遞給盧望,讓他自己看。
「這————之前我們也收到過相關的消息,不過當時玄幽宮來勢洶洶,便耽擱了。唐大人,你意下如何?」盧望問道。
唐震搖搖頭:「這事不用我們管,現在和蠱神教相關的事物,全都需要移交鎮武司處理。他們在河柳鎮有人,派人把這東西送過去便是。」
入了夜。
蜻蜓分身們留下兩隻繼續在水中高地的小屋上監視,其餘的都從白木林中撤了出來的,來到「趙行舟」身邊。
「趙行舟」學著本體的樣子,弄了點熱水,泡上藥性平和的藥材,給蜻蜓們當做食物。
「枯柳」也已經從白水鎮中回來了。
「趙行舟」看著他,問道:「怎麼樣?」
「唐震一點動靜都沒有,可能是在防備本體,也可能是不想摻和這事,或者打算先穩一手,調查調查。」
「當初他對付我們,可是雷厲風行的很啊————」
「趙行舟」輕聲道,「坐標都有了,以他的風格,不該立即點齊兵馬,殺過來嗎?」
「等等,有動靜。」兩人忽然目光一凝。
蜻蜓分身們是輪流進食的,此時還有兩隻觀察著清葦浦的河口。
只見在水面上,一艘黑色的大船,從遠處緩緩駛來。
他們認得這穿,與那一晚看到的、散發著一股陰冷氣息的船是同一樣式。
蠱神教的船!
兩隻剛剛吃飽了的蜻蜓飛了過去,一隻在天空中盤旋,一隻則悄無聲息地靠近,落在船上。
另一邊,厲無常收到消息,立即進入託管模式,自己的意識則接管了蜻蜓分身。
他落在船的艙室上方,靜靜地等待。
艙室的門是關閉的,他進不去。另外,若是冒然飛進那種空間狹小的室內,就算只是只蜻蜓,也很容易引起注意。
門忽然開了,一個身穿黑袍的人走了出來。
厲無常掃了一眼,便沒有再去看他。
武者對別人的視線往往非常敏銳,盯得久了,很可能會被察覺。
在這人走出來後,又一個黑袍人跟著走出來。第二個黑袍人沒戴兜帽,可以看清他的樣貌。
是一個長相粗獷的漢子,額頭有一塊疤。
「還差多少?」第一個黑袍人問。
聽聲音是個女人。
「啟稟大人,還差四石。」粗獷壯漢回答說。
「四石————那就讓這裡的人多采一些。我們得加快進度了。」
「大人,以往明明只需要八石便可,這次怎麼忽然多了四分之一?產量怕是跟不上啊————采多了,恐怕影響以後,有殺雞取卵之嫌。」壯漢問道。
「誰知道呢,上頭是這麼安排的,我們只管執行,看顧著眼前就好。何況這種在南詔國地界的東西,本就不安穩。不知哪天就被鎮武司給拔了,趁著還能用,多賺一點是一點。」女人說道。
「是這個理。」壯漢輕輕點頭。
產量?屍鬼麼?
不,不對,如果說的是屍鬼,那不該以「石」這種重量單位計算,更適合用「個」。
莫非是那些深紫色的植物?
白木林深處不是用來煉製屍鬼的,而是那種植物的培養基地?
就在這時,視野中忽然出現一抹暗色。
一股強烈的危險感浮上心頭,立即扇動翅膀。
然而還是太晚了一些,那道暗影撲了過來,咬住了「自己」的身體,一股刺痛傳來,隨即整個身體便無法動彈了。
在死去前的最後一瞬,厲無常看清了這東西的真面目,是一條一尺來長的蜈蚣。
暗色的甲殼融在陰影之中,透著幾分猙獰。
蜈蚣捕捉到獵物後,便開始進食,它用顎足夾著蜻蜓的身體,口器反覆切割,發出沙沙的聲音。
黑袍女人瞥了這邊的動靜一眼,隨即又挪開視線。
厲無常將意識切換到另一隻在上空盤旋的蜻蜓身上,俯瞰著船隻。
他在空中懸停了一會兒,發現兩個黑袍人根本沒把注意力投到自己身上來————
看來只是單純地蜈蚣在捕食,而不是我被發現了。他在心中想到。
他又看了那條蜈蚣兩眼,猜測這應該就是其中某個黑袍人養的蠱蟲。
就是不知道蠱神教的蠱術有何等神異,與正統的武道有什麼區別?
厲無常不敢再上船,只是以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後邊。
大船緩緩前行,河道開始逐漸收窄。
在某個較為分叉口,船停了下來,不再前進。
「通知裡面的人,讓他們把東西運出來吧。」
疤痕壯漢點點頭,他抬起手臂,一隻金龜子從衣袖中爬了出來。那隻金龜子很大,約有成人的拇指那麼長。
他手臂抬起,微微一振。
金龜子在他手背上爬了一會兒,隨即展開鞘翅,向白木林中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