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樓野進階紫府境
樓野去世的消息傳開當天下午,許飛便御使晶晶,在坊市上空緩緩飛過。
紫府境的靈蜂展開雙翼,龐大的陰影掠過整片坊市。
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隻紫府境的血游神,正順從的載著許飛,低空掠過,從南到北,又從北到南。
坊市中原本那些還在觀望的目光,在那一刻都收回了。
交接的確已經完成,沒有什麼值得再去揣測的了。
只是茶餘飯後,偶有人提起樓野的事跡。
「聽說樓野前輩年輕時只是個散修,連洞府都租不起。」
「後來硬是靠著一手陣道之術熬出來的,先是買了座中型綠洲,又一步一步把靈脈升到了三階。」
「人走茶涼,不過樓前輩留下的東西倒是夠穩的,夠許飛前輩用很久了。」
但也只是聊聊,喝完茶就各自散了。
除此之外,坊市的運轉,未受到任何影響。
樓野在百花峰上,以「許飛」的身份,又安安穩穩過了三十年。
這一日午後,天色忽然變暗下來。
光線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下去了一截。
連空氣中的天地靈力,都在緩慢地朝同一處方向流動。
坊市中有修士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空。
一股肉眼可見的波動漣漪,正從百花峰的上空匯聚,如薄紗般層層疊厚。
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力,正在一點點增加,使得低階修士的呼吸,都因此變得沉悶了幾分。
有年長者放下手裡的碗,眯眼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吸了口氣,說出了那句幾乎是同時浮現在所有人心中的話。
「有人要成就紫府了!」
酒樓上靠窗的座位瞬間滿了大半,許多人推門出來站在街上仰頭張望。
沒有人出聲,但所有人心裡,在此時此刻,幾乎都浮現出了同一個名字。
許飛!
百花峰閣樓靜室中。
樓野盤膝而坐。
在他四周,天地靈力已經濃郁到了近平粘稠的程度。
隨著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覺到靈力順著氣息湧入肺腑。
樓野閉著眼睛,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久到甚至連身體的邊緣,都在靈力的浸潤下微微發燙。
《大五行烘爐升仙法》在體內自行運轉了無數個周天。
庚金、乙木、玄水、陽火、厚土,五行之力,此刻正在他的氣府中反覆流轉。
從涇渭分明到逐漸交融,彼此之間的界限,一點點模糊,最終化作一種圓融無礙的狀態。
樓野感覺到自己的氣府,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擴張。
原本那些真氣,在氣府之中奔騰運轉,此刻卻漸漸沉靜下來。
像是江河入海,流速減緩,卻更加深厚。
每一滴真氣,都在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精純。
這就是紫府。
一個不同於築基的全新層次。
樓野在靜室中緩緩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與片刻之前已大不相同。
空氣中流動的靈力,在他眼中,有了清晰的質地和顏色。
有的偏暖,有的偏涼,有的帶著一絲鋒利的質感,有的則溫潤如春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處,五行之力仍在自行流轉,相生相剋,生生不息。
修為一到紫府,金丹便是下一步了。
修真界有句話,叫「結丹無悔」。
踏入金丹境的那一刻,修士所選定的道路便已定型,日後只能沿著這條道走下去,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若道心堅定,前路便開闊。
若稍有猶疑,金丹便會成為一座無法翻越的高牆,困住人的一生。
所以尋常修士,往往要在紫府境停留很久。
有人以劍入道,有人從丹法中悟出自己的路,有人在漫長的歲月里反覆試探、推翻、重來。
他們反覆打磨心境、尋找自己的道路,直到確認方向無誤,才敢邁出那一步。
樓野閉上眼睛。
識海中那本道書,自行翻開了一頁。
一股玄之又玄的意蘊,在這一刻自然而然浮現出來。
樓野順著那股意蘊,靜坐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對五行之力的理解,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踏實的方式,向前延伸了一小段。
這就是蜂道人留下的《大五行烘爐升仙法》。
它本身就是一條完整的、已經鋪好的、直指五行大道的路。
在樓野踏入紫府的那一刻,功法與天地共鳴,直接向他敞開了一絲五行大道的意蘊。
所以當他剛剛突破,還停留在境界尚未完全穩固的階段時,便已經清晰感受到自己應該走的路了。
方向有了,剩下的,就只是沿著它一步步走下去。
這使得他比尋常紫府起步更快!
除了五行感悟之外,那六門化神之前便能修習的道術中,最後一門,他也終於能夠開始參悟了口此術名為「五行轟天雷」。
是一種以五行之氣催動的攻擊類神通。
樓野將心神沉入那道術的篇章中,開始細讀其法門。
修煉此術,第一步是引天雷入體。
將雷性煉化為種子,再以五行之氣滋養培育,使之化作五種屬性的神雷。
五種神雷雖同為攻伐之用,卻各有側重。
庚金神雷鋒銳無匹,專破護體真元;
乙木神雷綿長不絕,能層層滲透;
玄水神雷寒意徹骨,可凍徹經脈;
陽火神雷暴烈剛猛,追求一擊制敵;
厚土神雷沉穩厚重,重壓之下使人難以動彈。
五雷合一,便是五行神雷,此術便算圓滿。
隨著對五行大道的體悟加深,這道術還能繼續往上提升。
最終可從五行神雷中,演化出世間幾乎所有五行屬性的雷法。
樓野粗略看完了法門,說不期待那是假的。
光說引雷,倒不是難事。
在他手頭上,現在就有幾種能引動天雷的陣法。
但天雷之物,性烈且猛。
要將這等狂暴力量引入體內,光靠陣法遠遠不夠。
《升仙法》中,為此專門準備了一種名為「凝雷丹」的三階丹藥。
服下之後,能在靈脈中暫時凝出一層防護,防止天雷尚未馴化便已損傷經脈。
丹藥所需的靈藥倒算不上珍稀,百花峰上已經種了大半,剩下的幾種,想來也不難尋。
唯一的問題是————
樓野目前還只是二階丹師。
凝雷丹卻是三階丹藥。
好在他的神識,在同階之中,一向遠超旁人。
在樓野築基後期時,便已能摸到紫府神識的邊。
如今跨入紫府,神識又有了長足的進步。
在《升仙法》上明確記載了丹方和煉製手法的情況下,他也未必不能試著煉一煉。
「不過怕是免不了要失敗很多次。」
樓野自言自語了一句。
語氣倒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他這一路走來,失敗從來不是什麼稀罕事。
如果他真能靠這幾次失敗,摸索出門道,把凝雷丹煉出來,那就意味著,他在沒有三階丹道傳承的情況下,硬生生靠自己把丹道推到了三階。
雖說這個三階丹師的身份可能有些名不副實,但有了這次經驗,他未必不能集眾家之長,日後慢慢編寫出一部屬於自己的三階丹道傳承來。
心中有了盤算,樓野便不再在靜室中多待。
他站起身來,推開靜室的門,走到百花峰上的陽光中。
球球和晶晶正等在門口。
前者一見他出來,便一頭撞進他懷裡,嗡嗡聲連成一片,帶著明顯的喜悅。
後者身形巨大,雖沒有像球球那樣撲過來,但也微微低下了頭,暗紅色的眼睛安靜注視著他。
樓野伸手接住球球,順了順它背上的紋路。
「等你們日後成就金丹,就能直接開口說話了————到時候也不用再靠蜂群意志來傳意,省得還得我來翻譯。」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明顯帶笑。
忍不住看了一眼球球,又看了一眼晶晶。
覺得自己還是更習慣它們通過意志傳來的那層溫度。
他問了一下晶晶坊市的情況。
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麼事發生。
他點了點頭,便又拿出一份清單,遞給球球。
「這些靈藥,百花峰上有哪些?」
球球接過清單,看了一遍,用前足在上面指指點點。
樓野順著它的指點看過去。
大部分都打了勾。
剩下的幾種,雖然還沒有,但也不難買到,回頭到坊市讓人去張羅就行。
剛把清單收好,球球又飛回他面前。
「嗡嗡嗡。」
像是在匯報一件很重要的事。
樓野聽完,眼睛微微一亮。
「碧水梨樹晉升三階了?」
球球點了一下頭,轉身朝碧水梨樹的方向飛去。
樓野跟在它後面。
碧水梨樹比從前又高了一截,枝幹舒展,葉片油綠,樹冠比之前濃密了許多,在午後陽光下,投下大片圓形的蔭涼。
樹的邊緣,比以前圓潤了不少,枝條上的花已經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青澀的果實。
球球在紫府之後,蘊寶這個能力,也跟著增強了不少,對靈植的催化效果,比從前明顯了許多口樓野不在的這些日子裡,它一直在用這個能力溫養著這株樹。
樓野在樹下站了片刻,看了看那些果實的大小和分布,打開面板,劃拉了一百點蜂源加在樹上。
一股無聲無息的歲月之力,沿著根系緩緩注入。
碧水梨樹的枝葉,在幾個呼吸之間,微微晃動了一下。
那些原本還帶著青澀的果實,開始迅速轉為淡黃,又從淡黃轉為澄黃。
果香從若有若無變得越來越濃。
等到果實徹底成熟時,枝頭一共掛著十幾顆碧水梨。
圓潤飽滿,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澤。
樓野抬手摘了三顆,一顆遞給球球,一顆放在晶晶面前,剩下的一顆自己握在手裡。
他咬了一口,果肉清脆多汁,入口帶著一種清冽的涼意。
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像是一小股細細的溪水淌過經脈。
那些積年累月沉澱下來的細微雜質,被一點一點沖刷帶走。
雖然效果不算明顯,但勝在溫和持久。
「這碧水梨本身屬於水屬性靈果,倒是正好可以用來修煉玄水神雷。」
樓野靠坐在樹幹上,一邊慢慢吃著手裡的梨,一邊將樹上剩下的碧水梨全部摘下,用軟布裹好,放進一隻封口嚴實的玉盒中。
又在盒外貼了一張封靈符。
他拍了拍手,轉身看向整個身子埋在梨肉中的球球。
「球球,接下來你的蘊寶天賦,先用在赤陽棗樹和地元果樹上,我到時有大用。」
這兩株靈植,正好對應火、土兩行。
而靈植本身,也是木屬性濃郁的靈物,能兼修木行。
唯有剩下的金行之氣稍微麻煩些,回頭再想辦法。
球球拔出腦袋,聽完後,觸角微微動了動,算是應下了。
球球雖更偏愛碧水梨樹,但樓野有令,它肯定還是以樓野的意志為先。
樓野見球球把碧水梨吃完,又問了一句:「我要去坊市一趟,你一起不?」
「嗡!」
球球飛到他頭頂,落在髮髻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
當然一起去。
它身上如水波蕩漾,出現了一瞬的模糊。
待恢復清晰時,竟變回了從前二階玄蜂時期的樣子。
這套障眼法,是樓野專程為它尋來的。
雖然只是遮掩氣息和外觀,不涉及本質變化。
但只要球球將修為斂住,除非同為紫府境,否則很難有人看出端倪。
樓野也懶得再喚來晝光,而是直接踏上了晶晶的背脊。
「走,去坊市。」
晶晶振翅而起,帶著樓野和球球緩緩升空,從百花峰的上空掠過,朝坊市的方向飛去。
風聲在耳邊變得平緩而低沉,腳下的山川與花田逐漸收窄成一片綿延的色彩。
樓野坐在晶晶背脊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我現在積累的異變次數,已經足夠你晉升四階了。」
晶晶的飛行姿態沒有變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聽他繼續說下去。
「但你常年護衛綠洲,現身於人前,貿然進階的話,難免引人注目,所以我可能會先給晝光和墨兵進階。」
樓野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晶晶那層暗紅色的鱗甲上。
他記得剛遇到晶晶時的樣子,那時候它遠沒有現在這麼大,連站起來都還有些不穩。
這些年它一直守在臨雲崖上,巡護綠洲的邊界,從未缺席,也從未抱怨過。
樓野的指尖在晶晶背脊上輕輕叩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你放心,等尋到合適時機,必不會將你落下————不過在此之前,就只能暫時委屈你了。」
晶晶的甲殼微微張開又合攏,發出幾聲細密的咔咔聲響,沒有表露多餘的情緒,只是以它一貫的方式回應了一句。
它什麼都沒說,也不需要說。
在那隻巨大的暗紅色身軀里,沒有委屈,也沒有失落。
它只是記住了樓野說過的那句話,然後把它放進心裡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收好,就像過去這百餘
年裡,每一次它記住他說過的話一樣,安靜、持久,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