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道「剛才沙書記找我談話了,他的意思是,既然上面有人過問了,原來的方案就不能再往下推了。他建議,推倒重來。」
江小易的臉色從冷變成了鐵青「真是臉都不要了,玩不過就耍無賴。」
高育良無奈道「不要臉能怎樣?他是一號,而且,我聽說上面要調整省委班子了。你這次鬧的太過,後遺症來了,大風廠被上面關注,其實癥結還在沙書記那裡,這次你雖然占了大便宜,上面也認可你的做法,但省一的威嚴不容褻瀆。」
江小易沉默了「天狂有雨,人狂有禍。如果他真一意孤行,我也不介意毀了光明峰項目。」
高育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不至於。你是京州市的市長,如果這個項目毀在你手裡,這可是一大污點。你不是在跟別人過不去,你是在跟你自己過不去。」
江小易搖了搖頭「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那麼辦。我不是瘋子,我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但如果沙瑞金真的逼到那一步,即使我那麼辦了,我也會把鍋甩出去。」
高育良嘆口氣道「你自己有數就行,接下來你要怎麼辦?」
江小易道「既然大風廠動不了,那就不動。跟他們耗。」
高育良點了點頭。
江小易繼續道「咱們這面要收縮好力量,京州市這面問題不大,李達康一門心思想要光明峰騰飛,攢資歷,他和我目的一樣,現在雖然有阻礙,他也不會想別的,老師你這面政法系統,必須完全抓在手裡。」
高育良道「公安系統沒問題。同偉雖然毛病不少,但能力還是值得肯定的。他在公安系統幹了這麼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趙東來那個刺頭已經被弄到了武警總隊,翻不起什麼浪了。公安系統,穩的。」
高育良把身體往沙發背上靠了靠「法院那面不用擔心。老宋這個大法官,算是我的心腹。他在法院系統幹了大半輩子,影響力很大。他不說話,沒有人敢動;他點個頭,沒有人敢搖頭。法院系統,穩的。」
高育良頓了一下「至於檢察院,這個老季,就是個老狐狸,不倒翁。想讓他站隊有點難。」
江小易沉思片刻道「交給我吧。正好我有辦法。」
離開高育良辦公室,江小易給胡一統打去了電話。
「江市長,你有什麼指示。」
江小易道「上次提走王文革和鄭勝利的是侯亮平吧。」
胡一統瞬間明白江小易的意思道「江市長,我正想和你匯報這件事,這次群體事件是鄭西坡和王文革帶頭的,一切網絡直播和後續的網絡擴散都是鄭勝利做的,上次的事還沒有解決,這次應該算是再犯,應該加重刑罰。」
江小易道「那個王文革他們現在關著吧。」
胡一統道「被武警帶走了,現在統一關在那面。」
江小易道「沒事,不著急,你找人盯著點,趙東來那面不會留他們太久,等他們從武警總隊出來,直接帶走,就在武警總隊門口就行。」
胡一統道「這個好說,我在那面也有熟人,提前通知一聲沒問題。」
江小易道「上次侯亮平不是簽協議了嗎,你直接拿著協議去找季昌明,要他給個說法,這玩意到不能拿侯亮平怎麼樣,但現在那老狐狸看見侯亮平就煩,給這個猴崽子找點麻煩還是好的。」
江小易這面算計侯亮平,陳岩石回家後越想越氣,這次臉算是丟盡了。
陳海和田馥甄一起陪著他,生怕他想不開。
陳海道「爸,這件事就算了吧,山水集團把那百分之四十拿出來了,現在在政府手裡,你在鬧就是和政府作對了。」
陳岩石不服道「那是工人的,憑什麼給政府。」
陳海道「不是有四千多萬嗎,不都分下去了嗎,而且江市長不是已經同意要安置這些人,也不是沒有工作。」
陳岩石道「那能一樣嗎,以前工人是這個廠子的主人,現在去了別的廠子不就是打工的嘛。」
陳海道「爸,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大風廠連年虧損,就算你在極力挽留,也改變不了虧損的狀態。」
陳岩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怒道「放屁,大風廠虧損那是蔡成功自己廢物,和這些工人有什麼關係。」
田馥甄道「海子,不用勸了,他現在魔怔了,等他自己想明白吧,咱們勸不了。」
陳岩石氣呼呼道「海子,給我買機票,我明天去京城。」
陳海道「爸,為了這點事沒必要,那些人……」
陳岩石道「什麼叫沒必要,你別管,我就不信,我那些老戰友見到我被欺負還能不管。」
陳海嘆了口氣道「爸,你就剩這點兒人情了,你……」
「你別管,我已經決定了。」
中午的時候,季昌明給省委辦公廳的一個老熟人打了個電話,這次事件很明顯沙瑞金吃虧了,而且是在江小易手裡吃虧了。
江小易是誰,雖然沒來漢東幾天,但已經被打上漢大幫的烙印,沒辦法,嫡親的老師是高育良,同寢室的兄弟是祁同偉。
就這關係,無論做什麼,都會被認為是漢大幫的想法,某種意義上,江小易已經可以代表漢大幫了,甚至意義已經超過了祁同偉。
季昌明打電話的目的就是打聽一下今天京州市委常委會的內容。
電話那頭的老熟人沒跟他繞彎子:「老季,我跟你說實話,沙書記在會上想拿大風廠的事做文章,結果被江小易把底牌全掀了。江小易把大風廠拆遷的所有材料往桌上一攤,沙書記準備好的那些話,一句都沒說出來。那場面,嘖嘖,堂堂省委書記,被一個代市長堵得說不出話。」
季昌明道「怎麼可能,玉良書記沒出手。」
老熟人道「根本就沒用到玉良書記,一個江小易差點送走沙書記,你是不知道,沙書記喊了一聲滾,江小易立馬就要滾出會議室,我說的是物理意義上的滾。」
季昌明聽完這些,整個人都不好了。
說不上是怕,也說不上是慌,就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不安。
他雖然不站隊,但天然的覺得應該像沙瑞金靠攏,尤其是前段時間的事兒,別看陳海和侯亮平上躥下跳,要是沒有他的默許,那倆玩意可翻不起什麼風浪。
現在省一被市二給掀了,而且是很徹底的把臉仍在地上踩,簡直了,這對於整個漢東的影響是很大的。
他不是不知道江小易厲害。
部委下來的,沒有點關係都不可能,打死他都沒想到江小易「厲害」到這個程度,能讓沙瑞金在常委會上鎩羽而歸,這已經不是「厲害」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看樣子以後對於江小易甚至祁同偉的態度要變一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陳岩石坐著飛機去了京城,胡一統則帶著「證據」去了檢察院。
胡一統到省檢察院的時候,在前台登了記,報了身份,等了不到五分鐘,季昌明的秘書就下來接他了。
「胡局長,季檢在辦公室等您。這邊請。」
季昌明的辦公室在六樓,窗戶正對著檢察院的大院。
胡一統進門的時候,季昌明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看到胡一統進來,對著電話說了句「先這樣,回頭再說」,然後掛了電話,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種老機關特有的、不咸不淡的笑容。
季昌明這個人,胡一統還真沒和他打過交道,一個正廳,一個正處,雖然都是政法系統,但以前的工作八竿子打不著。
「胡局長,稀客稀客。來來來,坐,自從代理了京州市局長之後,你還沒來過我這裡呀。」季昌明指了指沙發,自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胡一統把文件夾放在茶几上「季檢,你這是挑理了,我以後一定多過來,聆聽季檢的教誨。」
季昌明笑道「哎,別介,我一個快退了的老頭子,有什麼能教誨你的,你今天來是……」
胡一統道「季檢,您在漢東政法系統幹了大半輩子,德高望重,我這個晚輩平日裡只有仰望的份,哪敢隨便登門。但今天這事,我實在是繞不開您,只好硬著頭皮來了。」
季昌明擺了擺手「胡局長,你就別客氣了,我一個老頭子哪能承受你這樣的奉承,你現在在漢東那也是風頭無兩,我看等祁同偉在往上上一步,他那個位置就是你的了。」
胡一統說著「不敢」,手裡可沒停,他從文件夾里抽出那份協議,雙手遞了過去。
「季檢,你看看這個吧。」
季昌明接過協議,從頭開始看,看到後面侯亮平的簽名時,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
他把協議放在茶几上,用手指輕輕按著。
「胡局長,說實話,我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不想摻和這些事。檢察院的事兒,我現在能不管就不管,能讓別人處理就讓別人處理。人老了,精力不夠了,該放的要放,該讓的要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