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易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臉上,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老師,你想沒想過,自己爆了趙家?」
高育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這不可能,這……」
江小易道「老師,我沒讓你出手。你以前是趙書記的人,讓你去爆趙家,那是什麼性質?別說你做不做得到,就算做得到,你也不能做。」
高育良的目光慢慢從震驚中恢復了焦距道「你也不行。」
江小易道「這件事還要你和趙書記說說,儘快與漢東油氣進行切割,至於給誰,不是還有新來的省長嘛。」
高育良道「有任務?」
江小易道「任務是有,功勞也想拿。」
高育良道「這件事不要著急,做事要腳踏實地。」
江小易笑道「老師,還有幾天就要開常委會了。我這個代市長前面的『代』字,去掉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高育良點了點頭,江小易是裴一泓的女婿,這件事已經公之於眾,而且江小易資歷也深,就算沙瑞金也不能在這件事殺不過卡江小易。
江小易繼續道「再運作半年,我想去呂州。」
高育良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兩條眉毛往中間擠了擠,擠出一個淺川。
「這個不好弄。呂州市委書記是要入常的,沙瑞金怎麼可能讓你進?他花了那麼大的力氣想安插易學習,為的就是把呂州牢牢抓在自己手裡。你現在跟他說你要去呂州當書記,他會怎麼想?他不可能同意。」
江小易笑了笑「利益交換。這件事不著急,慢慢來。沙瑞金想要趙書記的根,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的軟肋。等時機成熟了,等他把能查的都查了,把能找的都找了,把能敲的都敲了,發現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所有的門都關上了、所有的路都走到了盡頭的時候,咱們可以把東西亮給他。」
高育良沉默了很長時間。他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通知上,但眼睛裡看的不是那頁紙,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還用你給?他就查不到嗎?」高育良的聲音從低著頭的姿勢里傳出來,有些悶,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小易不屑道「該有的線索,都已經斷了。能查到劉新建的線索,只剩下京州城市銀行。沙書記再跋扈,再想查趙家,他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去調查歐陽菁。」
「我這麼賣力的處理大風廠的事兒,可不是為了同偉,他已經從山水集團退股了,大風廠出問題可和他沒關係了,我是要保歐陽菁。」
高育良道「你都意識到了歐陽菁有問題,沙瑞金亦或是田國富怎麼能不知道。」
江小易道「知道是知道,處理是處理,就算那隻鬧天宮的猴子無法無天真的去調查了,李達康可不是死人,他可把名聲看的比命還重要。」
江小易隨後笑道「而且銀行有銀行的規矩,別管裡面有多少齷齪,但那都是對內,對外他們必須保持統一意見,如果沒有實質性證據,要動歐陽菁,那就不是動一個副行長的事兒了。」
「只要京州城市銀行不動,漢東油氣那點爛糟事兒就漏不出來,劉新建就是安全的。劉新建安全,趙家的那些爛帳就永遠浮不上來。沙瑞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岸上干著急,下不了水,摸不著魚。」
高育良抬起頭,看著江小易「可是上面有人出手了,要繼續死啃大風廠。」
江小易嘆口氣道「林家著急出手了,林家想要要回來漢東油氣,現在的線索就在山水集團卡著,這些人也是要臉的,大張旗鼓,撕破臉皮的事他們不干,就成天弄這些彎彎繞。」
高育良道「既然上面不讓動,那怎麼辦,大風廠仍然是暴風眼。」
江小易道「現在就看咱們的沙書記怎麼出手了,我覺得他會拿陳清泉做文章,現在只剩這一根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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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道「你看著辦吧,記住,你是珠玉,不要與瓦礫硬碰。」
江小易道「老師你放心,一個侯亮平,分分鐘擺平他。」
高育良道「其實你原來的想法很好,讓山水集團把東西吐出來,賣好李達康和歐陽菁,消除隱患,竭力打壓陳岩石還有大風廠的人,這些看似要把祁同偉摘出去,而且到現在為止我都是這麼認為的,沒想到你想的這麼多。」
江小易沒有正面回答「老師,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初衷就是收拾大風廠,我這麼賣力地解決大風廠,收拾陳岩石,一個是因為我確實看不過他們的那些行為,他們的想法,昭然若揭,就是想訛詐政府,想要把讓那塊地,按照商業拆遷來補償。」
「我不相信,這是全體職工的想法,必定有某些既得利益者,從中作梗。」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趙書記。他可是一張王牌。不管怎麼打,都會換來不小的利益。」
高育良聽完這番話,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然後又睜開了。
「小易,你連我也算計在裡面了吧。」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甚至沒有意外,有的只是一種「我早該想到」的瞭然。
江小易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變化「老師,我怎麼可能算計你……」
高育良擺了擺手,那個動作不大,但很堅決,像是在說「不用解釋,我都明白」。
「你就算算計我,我也心甘情願。」高育良的聲音不高不低「我心裡有數。如果沒有你的介入,這次調整,被調走的就不是老劉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然後微微笑了一下「老師,我還指望你幫我看住漢東。等我年齡夠了,資歷夠了,時機到了,我直接主漢東沉浮。」
高育良盯著江小易看了幾秒鐘,然後搖了搖頭「你跟裴副總別的沒學會,這『主沉浮』的口號喊得倒是響亮,你岳父當年在地方上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主一方沉浮』,這是他的原話。我當時還年輕,覺得這個人太狂。後來他一路走到那個位子上,我才知道那不是狂,是真的有底氣。」
江小易沒有接話「老師,這段時間咱們就先別管沙書記,他手裡多了幾票,想折騰就讓他折騰一陣子,反正也折騰不出太大的浪花。常委會上,能配合的就配合,不能配合的也不要硬頂。」
「反正同偉有郝部長罩著,而且剛升了副總警督,沙瑞金就是看在」公安部的面子也不會這個節骨眼找他麻煩的。
高育良點了點頭「只能如此了,其實說起來,漢大幫看似烈火烹油,其實也就是你和同偉算是核心吧。」
江小易道「老師,兵不在多,而在精,上面看不慣拉幫結派,咱們就自動的砍掉這些吧。」
高育良道「幾十年的心血,一下子砍掉還是有些不捨得的。」
江小易笑道「又不是全砍了,那些精銳還是要留下的,我以後可是要主漢東沉浮的,沒有認識可不行。」
高育良道「你有這個想法,我作為老師,丐該幫你還是要幫你的,不過你想去呂州,我可聽說沙書記很屬意易學習。這個人,你了解嗎?」
江小易笑了笑「老師,你考我?既然我看好呂州一號這個位置,呂州的一些事,我自然要關注。現在的孫書記還有不到一年就到點兒了。孫書記這個人,在呂州幹了這麼多年,政績有,毛病也有,但總體來說,是一個過得去的幹部。」
「他跟沙書記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說不上好,也不算壞。但他有一個問題,他在呂州太久了,整個呂州官場都是他的人。沙書記想動呂州,第一個要過的就是孫書記這一關。」
高育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孫書記是常委,讓他提前退,可能性不大。」高育良說。
「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沒有,孫書記這人我了解,雖然也算圓滑,但對於官場之道的理解,比老師您可差遠了。」
高育良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表情複雜地看著江小易:「你直接說我玩弄權術得了。」
老師,我這可是夸您。」江小易笑著說,「玩弄權術不是貶義詞,關鍵看你用在什麼地方、達到什麼目的。孫書記的問題不在於他不懂權術,而在於他是塊硬骨頭,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原則,有自己的底線。沙書記屬意易學習,最大的原因不是易學習多有本事,而是孫書記不配合。沙書記想要的是一個聽話的、能執行的、能把他意志貫徹下去的呂州市委書記,不是孫書記這種有自己想法的老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