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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三重視角下的《不列顛》

2026-06-04 17:53:20 作者: 老張5592

  由於報紙連載的原因,原來時空《不列顛黨衛軍》第一集劇情整整連載了七天。《香港商報》的副刊每天留出一個版,雷打不動。穆晚秋的英文翻譯同步發往倫敦,在《倫敦小說報》上連載。沈逸川每天早上去工作室寫稿,中午穆晚秋或方若雲送飯,傍晚回來。三個孩子各忙各的,家裡反倒比從前更安靜了。

  第一天,讀者們看到「邱吉爾壯烈殉國」,茶樓里炸了鍋。

  第二天,倫敦警察廳的警探阿徹出場,一個夾在黨衛軍和抵抗組織之間的英國人。

  第三天,黨衛軍旗隊長胡特登場,冷峻、理性,但骨子裡透著那股讓人不舒服的傲慢。

  第四天,美國記者芭芭拉出現,優雅、神秘,突然介入調查。

  第五天,阿徹發現死者生前涉及核武器機密。

  第六天,胡特與上司凱勒曼的權力鬥爭浮出水面。

  第七天,阿徹在黑暗中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對方只說了一句:「你想知道真相,就來找我。」懸念留到了下一章。

  香港讀者從第一天追到第七天,茶樓里每天都有新話題。克己有一天放學回來,趴在沙發上翻著當天的報紙,指著「不列顛黨衛軍」那幾個字問穆晚秋:「媽媽,英國真的被德國占領了嗎?」穆晚秋正在切菜,手裡的刀頓了一下。「小說里是這麼寫的。」克己又問:「那香港呢?」穆晚秋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第七天,茶樓里的議論進入了高潮。連日的連載讓讀者們有了足夠的時間消化劇情,也讓他們從小說中的倫敦看到了自己腳下的香港。

  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中年人把報紙翻到連載版,指著一段文字大聲念出來——「倫敦警察廳的德國黨衛軍官坐在辦公室里發號施令,穿著制服的英國警察在街頭巡邏,而英國人只能在夾縫中求生。」他放下報紙,環顧四周。「這不就是香港嗎?掌權的是英國人,辦事的是我們。英國人坐在辦公室里喝茶,我們在街上跑斷腿。我們不就是那些被夾在中間的人?上頭是英國人,下面是老百姓,我們兩頭受氣。」

  旁邊的人點頭,端起茶杯又放下。「你說得太對了。李少將寫的哪裡是倫敦?他寫的就是香港。那些穿黑色制服的黨衛軍,不就是街上的英國警察?那些在夾縫裡求生的英國警探,不就是我們?」

  另一人接話,把報紙翻到另一頁,指著一段描寫。「你們看這裡——『阿徹站在警局門口,看著黨衛軍的黑色轎車從面前駛過,車裡的軍官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這不就是咱們每天看到的?那些英國警司從我們面前走過去,眼睛都不帶斜的。」有人嘆了口氣,有人端起茶杯,有人低下頭繼續看報。

  議論傳到了警務處。鮑威爾署長在辦公室里翻著《香港商報》,讀到「英國警探被黨衛軍呼來喝去」那一段時,手指頓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每天坐在辦公室里發號施令,樓下的華人警員們跑斷腿。他是英國人,他們是中國人。他坐在椅子上,他們站在地上。他喝咖啡,他們喝茶。如果有一天,英國真的被德國占領了,他會不會也變成小說里那些被呼來喝去的人?那些英國警探,是不是就是他們這些殖民地警察的寫照?他把報紙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倫敦,唐寧街十號。邱吉爾讓秘書每天把《倫敦小說報》放在餐桌上,他一邊吃早餐一邊讀。第一天讀完「邱吉爾壯烈殉國」,他差點撕了報紙,但後來理解了沈逸川的用意。第二天,小說開始寫阿徹破案,他的眉毛皺了一下,沒有自己出場。第三天,胡特登場,還是沒有他。第四天,芭芭拉出場,依然沒有他。第五天,核武器機密,沒有。第六天,黨衛軍內鬥,沒有。第七天,阿徹接到神秘電話——還是沒有他。

  邱吉爾翻到第七天的報紙,讀完了,把報紙放在一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他對站在門口的秘書說:「我以為他會繼續寫我,至少寫寫我死後英國是怎麼亂的。結果他把我寫死了就不管了。這是什麼邏輯?我死了就不重要了?」秘書不敢接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皮鞋。

  邱吉爾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嘟囔了一句:「這個李少將,寫死人不負責。他把我寫死了,然後去寫那些小警察、小記者、小黨衛軍。我的戲份就這麼多?七天我只在開始出場了一回就死了?他是不是覺得我的人生就值開頭這段話?」他把酒杯墩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與邱吉爾不同,普通英國讀者讀得心頭髮緊。《倫敦小說報》的讀者來信欄爆滿,編輯從中挑了幾封有代表性的刊登。

  一位署名「倫敦老居民」的讀者寫道:「每次讀到倫敦街頭的黨衛軍、掛滿納粹旗幟的白金漢宮,我都要停下來喘口氣。十年前,我們差一點真的輸了。我那時候還是個孩子,每天晚上躲在防空洞裡,聽著頭頂上德國飛機的轟鳴。我父親在皇家空軍服役,我們不知道他第二天還能不能回來。讀這本小說,就像重溫那些噩夢。」


  另一位讀者寫道:「我父親參加過不列顛之戰。他說,1940年夏天,他們以為下一個星期德國人就會登陸。海灘上架起了鐵絲網,路牌被拆掉,教堂的鐘聲只准在德國人登陸時敲響。那種恐懼,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懂。李少將寫出來了。他一個中國人,寫出來了。」

  還有一封來信很短,只有幾行字:「我讀《不列顛黨衛軍》的時候哭了。不是因為小說寫得有多好,是因為我想起了我哥哥。他1940年死在法國。如果他活下來,看到今天的小說,不知道會說什麼。」

  文化界也開始了討論。一位著名的英國導演在《觀察家報》上發表談話,公開表示對《不列顛黨衛軍》的讚賞:「這是一部偉大的架空歷史作品。它讓我們看到了另一個可能的世界——一個英國輸掉戰爭、被納粹占領的世界。那種壓抑、恐懼、窒息感,李少將寫得入木三分。我想把它搬上銀幕,讓更多人看到那段『險些發生的歷史』。」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反對。另一位電影人撰文反駁:「邱吉爾還活著。他在小說里被寫死了,你現在要拍成電影,全國人民都看到首相壯烈殉國。這不是找罵嗎?你拍出來,邱吉爾的臉往哪兒擱?保守黨的臉往哪兒擱?大英帝國的臉往哪兒擱?」導演退縮了,在接下來的採訪中改口說「只是想法,暫無具體計劃」。但《不列顛黨衛軍》可能被搬上銀幕的消息,已經在倫敦的文化圈裡傳開了。

  倫敦大學的一位歷史教授在《泰晤士報》上發表了一篇長篇評論,標題是《歷史不是必然的》。文章寫道:「《不列顛黨衛軍》的價值不在於文學性,而在於它提醒我們——歷史不是必然的。1940年的英國確實站在懸崖邊上。法國投降了,美國還在觀望,蘇聯和德國簽了條約。英國孤軍奮戰。如果當時德國人真的登陸了,如果皇家空軍真的敗了,如果邱吉爾的飛機真的被擊落了——我們今天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讀這本小說,不是為了恐懼,是為了珍惜。」

  文章被多家報紙轉載,引發更大範圍的討論。有人贊同,有人反對,有人罵教授「替中國人說話」,也有人支持他說「這才是歷史學者的良知」。

  香港,沈逸川在工作室里讀到英國讀者的反饋,鬆了一口氣。他把那些評論剪下來,用橡皮筋紮好,放進抽屜里。穆晚秋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還好英國人沒罵我咒他們亡國。我還以為會有人說我詛咒大英帝國。」沈逸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穆晚秋在他對面坐下:「他們十年前差點亡國,比你寫的還慘。你寫的不過是他們害怕過的東西。你寫的是『假如』,他們經歷的是『差一點』。不一樣。」她頓了頓,「而且英國人沒有那么小氣。他們能接受失敗,也能接受反思。不像有些人,輸了還不承認。」

  沈逸川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他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你說,邱吉爾會不會生氣?我在小說里就寫了他一次,還是寫他死了。」

  穆晚秋看了他一眼:「他生不生氣,跟你有關係嗎?反正你也不去英國了。」

  沈逸川笑了:「也是。」

  深夜,克己還沒睡。他趴在沙發上,翻著當天的報紙,指著「黨衛軍」那幾個字問沈逸川:「爸爸,英國真的被德國人占領過嗎?我們會被德國人占領嗎?」

  沈逸川蹲下來,看著克己的眼睛。克己九歲了,眼睛很亮,像他媽媽。他的手指還指著報紙上那幾個字,指節小小的。

  「沒有。英國沒有被占領,香港也不會。那是小說,不是真的。」

  克己眨了眨眼睛。「可是寫得跟真的一樣。」

  沈逸川摸了摸他的頭。「那是爸爸的想像力。想像力可以寫成小說,但小說不是真的。你要分清楚。」

  克己點了點頭,抱著報紙跑去找懷瑾了。懷瑾正在屋裡畫畫,克己把報紙攤在她面前,說:「姐姐你看,英國被德國人占領了。」懷瑾拿起報紙看了一眼,又放下。「那是小說。你作業寫完了嗎?」克己撅著嘴,跑回自己房間去了。

  沈逸川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的九龍塘。梧桐樹的新葉在夜風中輕輕搖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遠處的海面上有幾艘漁船的燈光,明滅不定。他想,克己還小,分不清小說和現實。但有些大人也分不清。他們把小說里的倫敦當成了香港,把黨衛軍當成了英國警察,把阿徹當成了自己。他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他只知道,他寫小說是為了講故事,不是為了讓人對號入座。但讀者要對號入座,他也攔不住。

  他轉身走回臥室,今天似乎方若雲又不在臥室,她一定又跑到穆晚秋與懷謹的房間,跟穆晚秋擠到了一起了,這既令沈逸川鬆了口氣,不再擔心自己的腰痛了,但同時又有一點擔心,他不在意穆晚秋與方若雲如何,但別把懷謹給帶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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