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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解放軍占領巴黎》劇本大綱

2026-06-05 18:07:24 作者: 老張5592

  連續數天,沈逸川把自己關在酒店裡不出門。穆晚秋每天給他送咖啡和三明治,咖啡是酒店早餐時偷偷多拿的,三明治是從樓下麵包房買的。沈逸川坐在窗前的小桌旁,面前攤著一疊從酒店前台要來的便簽紙,還有幾支從香港帶來的鉛筆。他寫得很快,鉛筆在紙面上沙沙地響,有時候停下來想一想,把寫好的幾頁翻回去讀一遍,劃掉幾行,在旁邊重新寫。

  穆晚秋端著咖啡進來的時候,看到他桌上堆了厚厚一疊稿紙。她把咖啡放在桌角,拿起最上面的一頁讀了一眼。那是人物表——「馬政委:四十五歲,河北人,參加過抗美援朝,會幾句法語但不標準。喜歡在巴黎街頭組織批判大會,法國人聽得雲裡霧裡。」她放下那頁,又翻了翻後面的情節梗概,哭笑不得。

  「你這是寫的什麼?」穆晚秋把稿紙放回去。

  沈逸川頭也沒抬。「《解放軍占領巴黎》。劇本大綱。」

  穆晚秋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寫。他寫得很專注,鉛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面。窗外的巴黎陽光很好,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變黃了,在風中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窗台上,被風吹走。她看了他一會兒,沒有打擾,悄悄走出去,關上了門。

  七天之後,沈逸川拿出一份幾十頁的詳細大綱,整整齊齊。穆晚秋接過去,坐在窗邊,一頁一頁地讀。她讀得很慢,有時候停下來,有時候皺著眉頭,有時候嘴角彎一下,有時候笑出了聲。沈逸川坐在對面,等著她讀完,手裡端著一杯涼了的咖啡,沒有喝。

  大綱正文寫道——

  一九六八年,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中國人民解放軍在歐洲戰場上一路勢如破竹,不費一槍一彈,和平占領巴黎。法國總統在愛麗舍宮的地下室里簽署投降書,然後連夜逃往紐約,在聯合國總部對面租了一間小辦公室,成立「法蘭西流亡政府」。巴黎的街頭沒有硝煙,沒有炮火,只有解放軍戰士排著整齊的隊伍走過香榭麗舍大街,凱旋門下第一次掛出了五星紅旗。

  主角叫馬政委,四十五歲,河北人,參加過抗美援朝,會幾句法語但不標準。他被派到巴黎擔任「思想改造委員會」主任,每天在巴黎街頭組織批判大會。法國人民提著法棍麵包,站在廣場上,聽著馬政委用帶著河北口音的法語講「階級鬥爭」,聽得雲裡霧裡。有人問「什麼是階級鬥爭」,馬政委說「就是你吃法棍,別人吃鵝肝」。法國人民恍然大悟,紛紛把鵝肝扔掉,開始吃法棍。

  中國廚師占領了巴黎所有的米其林餐廳。法國大廚們紛紛失業,排著長隊到「中法友誼烹飪學校」報名學習中餐。他們學會了炒麻婆豆腐、做小籠包、包餃子,但怎麼也做不出地道的味道。馬政委告訴他們:「你們缺少的是無產階級的感情。」法國大廚們聽不懂,但覺得很有道理。

  法國貴族們被迫背誦毛主席語錄。他們穿著祖傳的禮服,坐在被沒收的城堡里,手裡捧著小紅書,念得磕磕絆絆。一個老公爵站起來問馬政委:「先生,我們什麼時候能恢復法國的傳統?」馬政委說:「等你們把語錄背熟了,傳統就回來了。」老公爵坐下去,繼續念。

  愛麗舍宮被改造成「中法友誼宮」。門口掛上了紅燈籠,大廳里擺著毛主席的半身像,牆上貼著「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標語。法國總統的辦公室變成了馬政委的辦公室,總統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本《矛盾論》和一碗炸醬麵。

  穆晚秋讀完了,把大綱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的巴黎在暮色中漸漸暗了下來,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她端起咖啡杯,發現咖啡已經涼了,又放下了。

  「你確定法國人不會生氣?你寫的這是法國,是巴黎。法國人會不會覺得你在嘲笑他們?」

  沈逸川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法國人喜歡自嘲。他們拍的電影裡,自己比這還蠢。」他頓了頓,「再說了,我不是嘲笑法國人,我是嘲笑戰爭。誰占領巴黎都一樣,都是荒誕的。解放軍占領巴黎,跟德國人占領巴黎,本質上沒有區別。我只是換了一個荒誕的角度。」

  穆晚秋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這是在諷刺誰?」

  沈逸川沒有回答,端起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第二天,阿諾雷被請到了酒店。他穿著一件深藍色風衣,手裡拿著一本穆晚秋剛剛翻譯好的法文版的《不列顛黨衛軍》,書頁里夾滿了便簽。沈逸川把大綱遞給他,穆晚秋在旁邊等著將阿諾雷的意見翻譯給沈逸川。

  阿諾雷接過那疊便簽紙,翻開第一頁。他的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擰著。他讀到「一九六八年,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皺了皺眉。讀到「不費一槍一彈和平占領巴黎」,眉毛挑了一下。讀到「中國廚師占領米其林餐廳,法國大廚排隊學習中餐」,他停下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逸川。「這是真的?」

  穆晚秋翻譯過來,沈逸川說:「假的。但可以拍成真的。」

  阿諾雷低下頭,繼續讀。他讀得越來越快,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忍俊不禁,從忍俊不禁變成放聲大笑。他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稿紙差點掉在地上。隔壁房間的客人敲了敲牆壁。

  

  他用法語說了一長串,語速很快,帶著那種法國人特有的、被戳中了笑點的興奮。穆晚秋翻譯:「他說,英國人還在抗議《巴黎黨衛軍》,你卻寫了一部中國人占領巴黎。誰還敢說你是剽竊?這是全新的故事,全新的設定,全新的瘋狂。他說,法國人喜歡這種荒誕。法國人拍德國人占領巴黎拍太多了,拍得太沉重了。法國人需要笑一笑。」

  阿諾雷合上大綱,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他用法語又說了一長串,穆晚秋翻譯:「他說,這部片子他拍了。不管英國人怎麼抗議,他都要拍。他說,讓英國人抗議去吧,他們的臉已經被你打腫了。」他走到沈逸川面前,伸出手。「合同我讓律師起草。你寫劇本,我來拍。一分錢不少你的。」

  沈逸川握住了他的手。

  晚上,阿諾雷請沈逸川和穆晚秋吃飯。他開了一瓶香檳,三個人舉杯。阿諾雷用法語說了一段祝酒詞,穆晚秋翻譯:「他說,為了一部讓法國人笑掉大牙的電影。為了中國人占領巴黎。為了法國大廚學炒麻婆豆腐。」

  沈逸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為了馬政委。」穆晚秋翻譯過去,阿諾雷大笑。

  穆晚秋喝了一口香檳,放下杯子,看著沈逸川。「你就不怕英國人真的告你?《不列顛黨衛軍》還在他們報紙上連載著。」

  沈逸川夾了一塊蝸牛,這次他學會了,用叉子戳住,一挑就出來了。他把蝸牛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告就告。反正我人在法國,他們告不到我。再說了,英國人不是說我剽竊自己的作品嗎?我現在寫了一部全新的,他們總不能再說了吧。」

  穆晚秋看著他,搖了搖頭。「你就是嘴硬。」

  阿諾雷又倒了一杯香檳,端起酒杯,用法語說了一長串。穆晚秋翻譯:「他說,不管英國人怎麼抗議,他都會把這部電影拍出來。法國人拍法國被中國占領,這是法國人的事,跟英國人沒關係。他問沈逸川,準備怎麼處理英國人的抗議。」

  沈逸川想了想,端起酒杯。「讓他們抗議去吧,反正他們在香港也沒給過我好臉色。我在香港寫小說,他們派警察盯著我;我太太被他們抓進去關了幾天;我跟他們沒什麼好說的。」他喝了一口香檳,「至於這部小說,愛誰誰,我寫了,你拍了,讀者看了,笑了。這就夠了。」

  阿諾雷聽完穆晚秋的翻譯,笑了,端起酒杯又跟沈逸川碰了一下。

  窗外巴黎的夜色正濃,街燈在霧中化成一團一團的黃暈。塞納河在橋下靜靜流淌,河水是黑色的,倒映著兩岸的燈光。沈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嘴角微微翹著。他想起幾年前在九龍城寨的板間房裡寫《潛伏》,那時候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巴黎的酒館裡,跟一個法國導演討論一部叫《解放軍占領巴黎》的電影。人生真是說不準。他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香檳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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