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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幸福終點站》香港首映

2026-06-06 06:56:28 作者: 老張5592

  3月5日,香港大劇院門前人山人海。紅毯從門口鋪到馬路牙子,兩側擠滿了記者和影迷。《幸福終點站》的首映禮在這裡舉行,這是坎城電影節評審團大獎得主第一次在香港放映。觀眾非常多,除了慕名而來的影迷,還有不少老軍統。他們穿著舊軍褲,頭髮花白,站在人群里,手裡攥著電影票,表情比任何人都鄭重。對他們來說,這不是一部普通的電影,這是李少將寫的,李少將是誰?是他們自己人。

  方若雲帶著三個孩子坐在影廳前排。念祖坐在她右邊,懷瑾坐在她左邊,克己坐在懷瑾旁邊。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旁邊的空位上放著兩張票,那是沈逸川和穆晚秋的位置。他們還在巴黎,回不來。

  影廳的燈光暗了下來。銀幕亮起,電影開始了。方若雲的側臉在銀幕的光影中忽明忽暗。懷瑾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把小手搭在方若雲的手背上。方若雲沒有動。

  維克多被困在倫敦港口的那段,念祖看得很認真。銀幕上的維克多站在候船室的長椅上,看著船來船往,上不了任何一艘。他身邊的人都走了,只有他一個人留在那裡。他茫然地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遺忘在碼頭上的樹。念祖忽然側過頭,低聲問方若云:「方阿姨,爸爸和媽媽在倫敦也被困在港口過,是嗎?」

  方若雲的聲音很輕。「嗯。困了十幾天。他們住在一家舊賓館裡,窗戶對著泰晤士河。你爸爸每天在房間裡寫稿子,媽媽給他送飯。」

  念祖沒有再問,轉回頭繼續看銀幕。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維克多在港口認識了一個女記者。阿米莉,美麗、獨立、喜歡冒險。維克多愛上了她,她也愛上了維克多。但維克多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裡,他要回家。方若雲看著銀幕,手指攥緊了座椅扶手。

  克己看不懂劇情。他靠在方若雲身上,眼睛一睜一閉,眼皮越來越沉。過了一會兒,他徹底睡著了,呼吸均勻,小臉埋在方若雲的臂彎里。方若雲把他往懷裡摟了摟,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懷瑾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伸出手,握住了方若雲的手。她的手很小,但很暖。方若雲低著頭,沒有看銀幕,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電影結尾,維克多終於走出了港口。他坐上計程車,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車子駛過倫敦的大街小巷,經過泰晤士河,經過議會大廈,經過那座他曾經只能遠遠看著的橋。他搖下車窗,風吹著他的頭髮。他對著車窗外的倫敦,輕聲說了一句:「我回家了。」

  方若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出聲,沒有擦,任由淚水淌過臉頰。懷瑾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念祖沒有看她,但他的嘴唇在發抖。

  燈光亮了。觀眾陸續起身,有人擦眼淚,有人低聲討論劇情。方若雲把克己抱起來,克己睡眼惺忪地摟著她的脖子。「方阿姨,電影放完了?」方若雲說。「放完了。」克己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回家嗎?」「回家。」

  她牽著克己走出大劇院,身後跟著念祖和懷瑾。她低著頭,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眼睛。念祖走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加快了腳步,走到她身邊。

  「方阿姨,我替爸爸跟你說對不起。」

  方若雲愣住了。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念祖。念祖已經比她高了,肩膀寬了,下巴的線條像沈逸川,但眼睛像穆晚秋。他站在那裡,手插在褲兜里,表情認真。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澀。「你爸爸沒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嫁給他,沒人逼我。」

  念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握了握方若雲的手,然後鬆開。懷瑾走過來,拉著方若雲的衣角。「方阿姨,我們回家吧。」克己趴在方若雲肩上,已經又睡著了。

  方若雲回到空蕩蕩的家。打開燈,客廳的沙發、茶几、電視,都還在原來的地方。沈逸川的拖鞋還在門口,穆晚秋的茶杯還在茶几上,杯里的茶葉已經幹了,貼在杯底。孩子們陸續換了鞋,念祖回了房間,懷瑾去洗漱,克己被方若雲抱到床上,脫了外套,蓋上被子。

  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的。她想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見到沈逸川,在片場,他蹲下來給她講戲,聲音很低,眼睛看著她,說「周妙彤不是單純的怕」。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是一個寫小說的。後來她知道了,他是李少將,是軍統少將,是穆晚秋的丈夫。她還是愛上了他。

  她想起穆晚秋約她在咖啡廳見面,說「你還想不想嫁給沈逸川」。她以為那是試探,後來才知道那是託付。穆晚秋把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託付給她。她答應了,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她真的愛他。

  她想起婚禮那天,穆晚秋站在台上,穿著藏藍色旗袍,說「我恭祝沈先生與方小姐新婚快樂」。她看著穆晚秋的眼睛,那裡面有祝福,有不舍,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疼的東西。她忽然明白了,沈逸川和穆晚秋之間隔著的不是她,是二十年。二十年,從重慶到香港,從香港到倫敦,從軍統少將到寫小說的,從林婉清到穆晚秋。他們一起走過的路,她沒有走過。他們一起經歷的風雨,她沒有經歷過。她不是那個闖入者,她只是後來的那個人。

  但她也不是多餘的人。穆晚秋選了方若雲,不是隨便選的。她觀察過,考慮過,確認過。她不是敵人,是家人。三個孩子叫她「方阿姨」,但念祖會替沈逸川跟她道歉,懷瑾會握著她的手不鬆開,克己會趴在她懷裡睡著。她不是媽媽,但她也不是外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沈逸川寫《幸福終點站》,寫一個被困在港口的人,最後回家了。她也被困在一個地方,一個不是她的家、但她願意守著的地方。維克多的家是一個地址,她的家是這六個人。不管沈逸川寫誰、把誰寫進書里,不管穆晚秋在不在這個家、叫什麼名字,她都是這個家的一部分。她不是第一塊磚,也不是最後一塊,她是中間那塊。沒有她,這個家不完整。

  她對著牆上的全家福輕聲說了一句:「姐姐,你快回來吧。」

  牆上的全家福里,沈逸川站在中間,穆晚秋站在他左邊,方若雲站在他右邊,念祖、懷瑾、克己站在前面。那天是克己的生日,他在蛋糕前許願,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遠處的電話沒有響,但她好像聽到了什麼。像是穆晚秋的聲音,像是在說「我很快就回來」。也許是風吹過窗戶的聲音,也許是她自己的心跳。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穆晚秋會回來的。沈逸川也會回來的。這個家會完整的。她坐在沙發上,靠在靠墊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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